陈砚听得脊背发凉。格式化?用东皇钟和里面存储的一切做炸弹,去炸掉噬灵族?那东皇钟呢?里面那些古老的传承、记忆、文明的火种呢?
“那钟呢?钟里的东西呢?”他忍不住问。
“牺牲。”长老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为了更大系统的稳定,局部单元的牺牲是合理且必要的。东皇钟的原始设计功能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失落大半,其现存价值,更多在于其结构稳定性和蕴含的能量等级。将其用作一次性净化工具,是当前计算下效率最高的方案。”
“效率最高……”陈砚咀嚼着这个词,看着那被黑雾缠绕、却依然在黯淡金光中隐隐透出苍茫与悲怆气息的巨钟,一股荒谬又愤怒的情绪堵在胸口。在这些地守者激进派眼里,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单元”和“效率”,没有生命,没有历史,没有那些无法量化的、被称为“意义”的东西。
“那外面的人呢?那些还在挣扎求生的人呢?”陈砚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们的‘净化’,考虑过他们吗?”
长老沉默了片刻,银白瞳孔中的数据流平稳如常。“低等生物种群在系统剧烈调整期的自然损耗,在可接受范围内。新的、更稳定的‘保护区’会在净化后的区域重新建立。存活下来的、适应性更强的个体,将成为下一阶段观察的样本。”他看了看陈砚,又看了看周婶和她怀里的小斌,“至于你们,作为接触了核心机密并受到污染的异常变量,处理方式略有不同。这个孩子,清理。老人,记忆抹除后放入下层观察区。而你……”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的灵性特质和与石垣叛徒的关联,具有研究价值。静默庭需要了解叛徒们究竟在你们身上植入了什么‘错误指令’。所以,你会被带回‘静默庭’,进行深度解析。”
解析……陈砚想到那些壁画里被“引导”和“限制”的人类,想到张万霖口中那些被“净化”的所谓“堕落者”,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绝对比死更可怕。
“我哪儿也不去。”陈砚挺直了脊背,尽管腿还在微微发颤,但他牢牢站定了,将周婶和小斌完全挡在身后。脑海中的微光星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灵性之息在体内奔流,虽然稀薄,却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个第七席的对手,石垣燃烧自己才勉强挡住几个追兵,而这个长老,气息比那些追兵深邃恐怖得多。
但他不能退。
石垣用命给他们换来的这条路,不能断在这里。
东皇钟……钟声才是希望……
他下意识地,将一丝灵性感知,小心翼翼地、极其隐蔽地,投向那座被黑雾缠绕的巨钟。
就在他的灵性触角即将触及钟体表面那翻滚黑雾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缓慢蠕动、专注于侵蚀钟体的黑雾,像是突然被惊动的毒蛇,猛地分出一缕,快如闪电,并非袭向陈砚,而是径直扑向周婶怀里的小斌!
“小心!”陈砚目眦欲裂,想也不想,整个人扑过去,用身体挡在小斌前面!
那缕黑雾却诡异地在空中一折,避开了陈砚,如同拥有意识般,精准地钻进了小斌微微张开的、呼吸微弱的口中!
“小斌——!!!”周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陈砚回头,只见小斌瘦小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脸上那些原本黯淡下去的黑色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墨汁,骤然变得漆黑发亮,并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全身蔓延!一股冰冷、暴虐、充满吞噬**的恐怖气息,从小斌身上轰然爆发!
而更让陈砚心脏骤停的是,前方那巨大的东皇钟,似乎也因为这一下变故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嗡——!!!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压抑了万古岁月、带着无尽苍凉与怒意的钟鸣,毫无征兆地从钟体内部炸响!
不是清越的钟声,更像是巨兽负伤后的痛苦咆哮!
钟身上那些黯淡流转的金光猛然暴涨,虽然依旧被黑雾死死缠绕压制,却像回光返照般,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与之共鸣的,是缠绕其上的黑雾也瞬间沸腾、翻滚,侵蚀的“滋滋”声密集如暴雨!
整个 chamber 剧烈震动起来!穹顶有灰尘簌簌落下,脚下冰冷的金属地面传来不堪重负的嗡鸣!
长老银色面具后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加速!
“干扰……不可控变量激增……”他那永远平静无波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意外”的凝滞。
他猛地抬手,指向小斌(或者说,指向那正在与小斌体内黑暗种子疯狂结合、变异的气息),银色手套上亮起危险的光芒:“立即清除最高优先级污染源!”
但已经晚了。
吞噬了那一缕黑雾的小斌,在周婶绝望的哭喊和陈砚嘶哑的吼声中,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彻底被漆黑占据、没有半点眼白、只有无尽冰冷与饥饿的眼睛。
他看向了离他最近的、气息最“温暖”也最“明亮”的存在——
看向了陈砚。
然后,咧开了嘴,露出一个绝非孩童所能拥有的、纯粹由恶意构成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