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垣……我好像……做不到……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刹那,陈砚那几乎停滞的思维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
不是防御,不是对抗。
而是将残存的所有灵性,所有意志,所有从东皇钟那古老频率中捕捉到的那一丝“守护”与“呼唤”的韵味,毫无保留地、如同最轻柔的拥抱,包裹向那团蜷缩的、微弱的、属于小斌的光晕。
然后,在这包裹形成的瞬间,他以自己的意识为引,艰难地、颤巍巍地,试图去“模仿”和“共振”那来自外界的、东皇钟的古老频率。
没有声音发出。
但在意识的最深处,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亘古苍凉与温暖余烬的“震颤”,以陈砚和他包裹着的小斌微光为核心,荡漾开来。
这震颤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这纯粹由黑暗、痛苦、吞噬**构成的深渊来说,这一丝带着截然不同“特质”的震颤,就像一滴滚油落入了冰水。
疯狂扑下的黑暗攻击,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秒的凝滞。
而就在这凝滞的缝隙里,陈砚“感觉”到,自己包裹着小斌微光的那团灵性,与上方某个极其遥远、却异常坚韧的“存在”,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连接”!
是东皇钟!是钟体上那一片艰难亮起的古老光斑!它感应到了!它那纯净的频率,穿透了小斌体内重重的黑暗封锁,与陈砚这绝境中模仿出的、同样带着守护意味的震颤,遥遥呼应上了!
虽然连接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
但这一点连接,就像在绝对的黑暗深渊底部,垂下了一根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蛛丝”!
陈砚的意识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是往上爬,而是用尽全部“力气”,将包裹着的小斌微光,沿着那丝微弱的连接,猛地向上一“托”!
如同在深海中,将最后一点空气推向上方隐约的光亮。
做完这一切,他的意识瞬间变得无比沉重、无比疲惫,周围重新涌上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将他淹没、吞噬。最后的感知里,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
当……
不是东皇钟的轰鸣,而是……更清脆一些,仿佛玉磬轻击,带着涤荡污浊的宁静力量,直接响彻在这片意识深渊之中!
是外界!长老的攻击?还是……
陈砚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失去了所有知觉。
Chamber 内。
就在长老掌心毁灭性的银白光芒即将射出,周婶发出绝望哀嚎的瞬间——
异变的小斌突然猛地抱住了头,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他周身翻涌的黑暗气息如同退潮般剧烈波动、向内坍缩,身体表面那些暴凸的漆黑纹路像泄了气的皮管一样迅速干瘪、淡化。膨胀的躯体也缩了回去,变回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模样。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漆黑无白的眼睛里,那纯粹的暴戾和饥饿如同破碎的玻璃,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极度的混乱、痛苦和……一丝茫然的、属于孩童的惊惧。
“呃……啊……好痛……妈……妈妈……”小斌松开抱头的手,茫然地看向四周,眼神涣散,声音细弱游丝,充满了委屈和害怕。他脸上的黑色纹路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却黯淡了许多,不再蠕动,只是像淡淡的污迹残留着。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僵立不动的陈砚,身体猛地一晃,直接向后仰倒,砰地一声摔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双目紧闭,脸色死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只有胸口极其缓慢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长老掌心凝聚的银白光芒停住了。面具后的数据流出现了长时间的、异常的停滞,仿佛在进行极其复杂的重新评估。他看看似乎暂时恢复了部分“人类”意识、但状态极不稳定的小斌,又看看倒地昏迷、气息奄奄的陈砚,最后,目光缓缓移向那巨大的东皇钟。
钟腰处,那一小片原本艰难亮起的古老光斑,此刻已经彻底熄灭了,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但钟体上缠绕的浓郁黑雾,似乎也……停滞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活跃地蠕动、侵蚀,而是呈现出一种短暂的、诡异的“僵直”状态,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有意识深处才能“听”到的玉磬清音,对它也造成了某种未知的影响。
周婶连滚爬爬地扑到陈砚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又不敢用力碰他,只能无助地流泪,再看看不远处蜷缩起来、瑟瑟发抖、低声啜泣的小斌,整个人像被撕成了两半,巨大的悲痛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交织,让她几乎崩溃。
长老缓缓放下手,掌心的银白光芒无声散去。他沉默地站立着,银色面具遮掩了一切表情,只有那依旧平稳流淌的数据流光,显示着他正在飞速计算、推演着眼前这彻底超出预期的局面。
Chamber 中,一时只剩下小斌压抑的、孩子气的哭泣声,周婶压抑的抽噎,以及那高悬于空、被黑雾缠绕的巨钟,沉默地散发着沉重而古老的威压。
短暂的僵局。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在陈砚那陷入无尽黑暗、似乎已经沉寂的意识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的乳白色光晕,正极其缓慢地、顽强地,重新开始凝聚。
那光晕的核心,隐约残留着一丝东皇钟古老频率的余韵,以及……一点点,属于另一个微弱意识的、温暖而依赖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