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他将这根木杖,以某种方式,接触到那屏障“颤动”最明显的区域……如果木杖本身的材质和暗晶石那点微弱的能量特性,能够与那微弱的“颤动”节奏产生一点点的……“耦合”或“放大”?
哪怕只是将这“颤动”的幅度放大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会不会,就能在那看似绝对稳固的屏障上,暂时打开一个更明显一点的“窗口”?或者,至少……制造一点更清晰的“动静”,来干扰外面那个银面具家伙的监控?或者……给法阵里面那个还在挣扎的年轻人,传递一点……什么?
张万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住了,枯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内衫。
这太疯狂了。成功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一旦被那个银面具发现他有任何“异常举动”,下场绝对比立刻死掉更惨。而且,就算侥幸弄出点动静,又能改变什么?他们还是被困在这里,面对着一个无法战胜的敌人,头顶悬着被黑雾侵蚀的巨钟。
不值得。毫无意义。自取灭亡。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叫嚣。
可是……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了法阵内的陈砚,投向了陈砚身周那微弱却始终不肯熄灭的、带着奇异韵律流转的光晕。
那个年轻人,在做着看起来同样毫无意义、甚至更危险的事情。他几乎把自己耗干了,就为了从那片恐怖的黑暗里,把那个孩子(张万霖看了一眼蜷缩在周婶怀里的小斌)的意识“托”出来一点点。
为了什么?
张万霖不知道。他无法理解那种近乎本能的、“愚蠢”的坚持和守护。
但他心底某个极深处,那片被谎言和罪恶冰封了太久的冻土,似乎被那微弱的光晕,极其缓慢地、融化了一丁点。渗出了一滴冰冷、苦涩、却带着一丝活气的雪水。
他这辈子,好像从来没为了什么“毫无意义”却“对”的事情,真正拼过命。他总是计算得失,权衡利弊,然后在恐惧和偏执的驱动下,走上那条看似“正确”实为深渊的道路。
现在,路塌了。他站在废墟里,什么都没剩下。
或许……或许在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和悔恨之前,他可以试着……做一件“毫无意义”却……不那么“错”的事?
哪怕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这具行尸走肉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点不是完全由恐惧和自私驱动的、属于“人”的东西?
张万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了他那双枯瘦、肮脏、指甲缝里嵌满污垢的手,朝着脚边那根暗晶木杖,一点一点地挪去。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和肌肉的抗议。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长老的方向,心跳如擂鼓,恐惧几乎要冲破喉咙。
近了……更近了……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木杖冰冷粗糙的表面。
那一瞬间,他仿佛触电般,几乎要缩回来。
但他咬牙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了杖身。
然后,他屏住呼吸,用最轻最慢的动作,将木杖一点一点地,朝着自己身体和法阵屏障之间的地面,横向挪动。他不是要拿它去戳屏障(那动作太明显了),他只是想……让木杖的一端,更靠近那“颤动”的区域。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纯粹是凭着那一点模糊的直觉和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木杖悄无声息地在金属地面上滑动,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终于,杖身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抵在了距离法阵屏障大约半尺的地面上,而杖尖(带着暗晶石的那一端),则斜斜地指向了那“颤动”最隐约的区域。
张万霖松开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他做了。这个微不足道、可能毫无意义的动作。
现在,他只能等待。等待那微弱的“颤动”,是否真的会与这截同样冰冷的木头,产生一点点意料之外的“互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木杖,再次看向法阵内。
陈砚的眉头,似乎极其细微地,又蹙了一下。身周的光晕,流转的韵律,仿佛也随着他心脏的狂跳,有了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