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昏迷不醒的周婶,在陈砚身体出现更明显生理反应、小斌在光晕中无意识蜷缩的同时,她那长久沉寂的、属于一个祖母的最深沉的意识,似乎也被某种源自血脉和本能的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没醒。
但她在昏迷的深渊里,仿佛“听”到了孙子细微的、安心的呼吸声(尽管那呼吸声其实微弱得几乎不存在),“感觉”到了旁边那个像自己孩子一样的年轻人生命火焰最后的、不甘的摇曳。
一种母兽般的、超越了理智和虚弱的警觉与守护欲,在她昏沉的意识底层,如同深水炸弹般被引爆。
没有清晰的念头,只有一股磅礴的、混浊的、却无比坚韧的意念洪流——护住孩子!护住陈哥!——如同火山喷发前地壳深处最猛烈的动荡,从她枯竭的身躯里,不顾一切地、汹涌地……迸发出来!
这股意念洪流没有任何灵性的“质”,纯粹是生命最原始的呐喊。它无法像陈砚的“和声”那样产生精细的共鸣或影响。它就像一头濒死的母象,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震耳欲聋却无法传达具体信息的悲鸣。
这股纯粹而强大的生命意念冲击,狠狠地撞在了囚禁着她的银色法阵屏障上!
嗡——!
法阵屏障发出了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细微能量扰动都要清晰、都要“沉重”的震鸣!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长老的银白瞳孔中,数据流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加速!
“警报!无关老年个体出现高强度、无规律生命意念爆发!冲击禁锢场,造成局部稳定性下降0.8%!”系统迅速评估,“该意念无特定指向,无灵性结构,属于濒死期生命回光返照现象。预计持续3-5秒后衰竭。对核心程序无实质威胁,但可能造成短暂环境干扰。”
果然,周婶那一下爆发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几秒钟后,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再次陷入更深沉的昏迷,生命体征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但那股爆发的意念余波,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在chamber精密控制的能量场里,激起了一圈虽不致命、却足够“醒目”的涟漪!
这涟漪,干扰了长老对法阵的微调,让他不得不分出额外算力进行瞬间的稳定补偿。
更重要的是——
这突如其来、足够“醒目”的干扰,如同一道闪电,短暂地照亮了chamber里许多原本被忽略的、微妙的“异常”!
比如,东皇钟流光的跳动,在周婶意念爆发的瞬间,似乎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非预期的“同步”加强?
比如,小斌周身的光晕,在那股纯粹守护意念的冲击下,似乎微微“膨胀”了一下,将孩子护得更紧?
再比如……陈砚那具“濒死”的躯体,在周婶爆发、法阵震动、能量场出现短暂紊乱的同一时刻,他那只痉挛的手,猛地握紧了一下!虽然瞬间又松开,但那个动作的力度和突然性,似乎……超出了“濒死期无意识神经反射”的范畴?
这些“异常”都太短暂,太模糊,混杂在更大的干扰中,如同惊雷过后的微弱回声,难以捕捉,更难以确认。
长老的数据流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稳定,迅速将周婶的爆发定性为“意外干扰事件”,并完成了环境补偿。他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静默剥离”程序上。倒计时:25标准分。
但在他那绝对理性的处理核心深处,一个极其微小、甚至可能被忽略的“标记”或“注意点”,是否已经被刚才那一连串意外的“闪光”悄悄种下?
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周婶那一下爆发带来的、短暂而剧烈的环境扰动中,陈砚那持续“逸散”的微弱意念流,仿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乱流”猛地推了一把!
它不再仅仅是丝丝缕缕地渗透,而是如同抓住了激流中的一根稻草,顺着那扰动产生的能量缝隙,更加“有力”地,朝着东皇钟和小斌的方向,“涌”过去了一小股!
这一小股意念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凝聚”。它不再仅仅是模糊的“和声”韵律,而是短暂地、清晰地“携带”上了陈砚那一刻最强烈的感知——对周婶爆发的惊愕,对小斌安危的揪心,以及……对上方那古老存在近乎本能的、最后的“求助”!
这股携带着清晰情绪的意念流,如同投石问路,狠狠地“撞”在了东皇钟那黯淡的核心上!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悠长、都要“低沉”、仿佛直接从岩石心脏深处挤出来的叹息般的震鸣,极其微弱地,从钟体内部荡漾开来。
这一次,连长老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猛地抬头,银白瞳孔瞬间锁定东皇钟!
数据流疯狂闪烁:“东皇钟节点出现未授权低频共振!能量级微弱,但波动模式异常……与‘源初协议’基础频率存在37%偏差,疑似受到外部未知意念干扰……”
他的目光,第一次,带着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极难察觉的惊疑,倏地转向了旁边那具依旧“濒死”、却似乎不再那么“安静”的躯体。
陈砚。
chamber中,最后倒计时的滴答声,似乎在这一刻,被那声古老的、微弱的叹息,拖长、扭曲,变得不再那么绝对和确定。
冰层下的暗流,终于,在现实的水面上,激起了一丝可见的、冰冷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