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那句冲到嘴边的责问,被王秀兰满脸的泪水和她那句带着哭腔的“对不起”硬生生堵了回去。他看着那张惨白如纸、被悔恨和恐惧扭曲的脸,再看看她摇摇欲坠、几乎全靠扶着岩石才能站稳的身形,胸口那股翻腾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刺痛的无力感。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先活下去再说!”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这句话,再次挥动金属管,将一只趁机扑上来的甲壳虫狠狠砸开,然后一把拽起几乎虚脱的王秀兰,朝着那道狭窄的石缝亡命冲去!“林岚!跟上!”
林岚脸色煞白,嘴唇抿得死死的,看了一眼王秀兰,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后怕,或许还有一丝被隐瞒的恼怒,但最终都被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她抓起掉在地上的背包,紧随其后。
石缝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陈砚率先挤了进去,然后回身,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浑身发软的王秀兰拉了进来。林岚也狼狈地挤入。
虫潮被暂时挡在了外面。但它们显然没有放弃,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撞击声不断从石缝两端传来,碎石簌簌落下,那两块巨岩都在微微震动,仿佛随时会被这股疯狂的力量推倒。
“这里……挡不住多久!”林岚喘着粗气,用手电照射着石缝内部。里面稍微宽敞些,但也是个死胡同,深度不过十来米。
陈砚将王秀兰小心地放在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地面上。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刚才那一下爆发似乎彻底抽空了她的精力,加上巨大的精神冲击和悔恨,直接昏厥了过去。
陈砚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确认只是脱力昏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手臂和背上最深的几道伤口,动作粗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你怎么样?”他头也不抬地问林岚,声音沙哑。
“死不了。”林岚靠在岩壁上,捂着脸上火辣辣的血口子,疼得龇牙咧嘴。她也受了些轻伤,但比起陈砚,算是好的。她看着昏迷的王秀兰,又看看外面不断传来撞击声的缝隙,语气沉重:“我们现在是真正的瓮中之鳖了。”
陈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金属管,眼神阴沉地盯着那仿佛随时会被攻破的入口。他何尝不知道?这石缝就是个临时掩体,一旦虫子找到方法,或者干脆用数量把石头挤开,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和持续不断的撞击声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次撞击,都让两人的心跟着一跳。
“妈的……跟它们拼了!”陈砚猛地站起身,眼中凶光毕露,准备等虫子一进来就做最后搏杀。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王秀兰,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意义不明的呓语。
陈砚和林岚立刻看向她。
只见她眉头紧锁,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双手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在抵抗什么痛苦。
“……不……不要……”
“……太多……了……”
“……地……在哭……”
“……红色……黑色的……红色……”
她的呓语断断续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惧感。
陈砚蹲下身,试图唤醒她:“秀兰?秀兰?”
王秀兰没有反应,依旧陷在深沉的梦魇里。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脸色也越来越差。
林岚看着王秀兰的状态,又听着外面越来越疯狂的撞击声,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从背包里掏出那个装着“冥渊菌株”样本的密封袋。
“你想干什么?”陈砚警惕地问。
“赌一把!”林岚眼神锐利,“这些虫子是被菌株或者类似的东西控制的!如果王秀兰的能力能干扰它们,那这菌株样本本身,会不会……对它们有某种吸引力?或者说,能暂时混淆它们的感知?”
她不等陈砚反对,快步走到石缝入口附近,用匕首在密封袋上划开一个小口,然后将袋子用力扔了出去,扔向远离石缝的另一侧!
粘稠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黑色菌株粘液溅落在岩石上。
奇迹发生了!石缝外那疯狂的撞击声和刮擦声,出现了明显的停滞!紧接着,声音的方向改变了!大部分虫群似乎被那菌株样本散发出的、更浓郁的“同源”气息所吸引,潮水般涌向了菌株落点的方向!只有少数虫子还在徒劳地撞击着石缝。
压力骤减!
“有用!”林岚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陈砚也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那些虫子“处理”完菌株样本,或者发现上当,很快就会回来。
他回到王秀兰身边,看着她痛苦的神情,想起她刚才那声撕心裂肺的警告和爆发,心中五味杂陈。气她隐瞒吗?当然气。但看着她此刻的模样,更多的却是后怕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如果他之前能多点耐心,如果他能让她更信任自己一点……
他伸出手,用还算干净的衣袖,笨拙地擦去她额头的冷汗。
王秀兰似乎感受到了这微小的安抚,抽搐稍微平缓了一些,但呓语并未停止。
“……石头……说话了……”
“……他说……快跑……”
“……钥匙……需要……钥匙……”
钥匙?陈砚和林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是打开那块神秘石头的钥匙?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王秀兰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在复述他人话语的腔调:
“……地脉……节点……泣血谷……西南五里……‘听涛石’……”
“……子夜……月华……正中之刻……以‘心’叩问……”
话音落下,她再次陷入沉寂,仿佛刚才的话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
石缝里一片死寂。
只有外面远处传来的、虫群聚集在菌株样本处的混乱嘶鸣。
陈砚和林岚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心跳如鼓。
地脉节点?听涛石?子夜月华?以心叩问?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确切的指引!一个可能摆脱当前绝境,甚至通往下一阶段的线索!
是石垣通过昏迷的王秀兰传递来的信息?还是王秀兰自身能力在无意识状态下捕捉到的、这片土地隐藏的秘密?
无论如何,这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弱曙光。
陈砚看向林岚,眼神里之前的隔阂和怒气暂时被求生的共同目标压下:“你怎么看?”
林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信息很模糊,但值得一试。‘听涛石’应该是个具体地点。‘子夜月华正中之刻’是时间。‘以心叩问’……”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王秀兰,“恐怕……又得靠她了。”
陈砚沉默地看着王秀兰苍白的脸,眉头紧锁。又要依赖她这种不稳定、代价巨大的能力吗?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等天黑。”陈砚最终沉声道,目光转向石缝外渐渐西斜的日头,“趁那些虫子被引开,我们摸过去。”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再次被点燃。
只是这一次,承载这希望的,依旧是那个昏迷不醒、浑身秘密的脆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