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回到土屋时,小斌已经蜷在炕角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站在炕边,借着从破窗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看了儿子很久。手指动了动,想替他擦掉眼泪,又怕惊醒他,更怕自己手上沾染的不祥,惊扰了孩子本就不安的梦。
最终,她只是替他掖了掖那床破得露出棉絮的被子,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她走到屋角,从一堆杂物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林岚之前给她的一些效果稍好的止血草药粉末,还有小半块黑乎乎的、能稍微补充体力的根茎。她把布包揣进怀里,冰凉的触感隔着单薄的衣衫,硌在胸口。
没有告别,没有交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还能指望谁。赵大河是指望不上的,周婶她们能守住现在这点局面就已经是极限。林岚……不能把她拖进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黑暗。
社区里死寂一片,连狗吠都听不到。风刮过空屋,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她贴着阴影,像一道没有实体的鬼影,朝着高坡方向摸去。脚步放得极轻,身体依旧虚弱,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夜行的母狼,在黑暗中搜寻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越是靠近高坡,那股无形的“板结”压力就越发沉重,像是有冰冷的淤泥灌入肺腑,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体内那缕黑暗力量却似乎因此而活跃起来,在她构筑的屏障内微微躁动,传递出一种混合着兴奋与贪婪的意念。它渴望接近那个庞大的能量源,渴望吞噬。
王秀兰强行压制着它,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陈砚传递的信息上。
东侧通风口……守卫轮换间隙……丑时末……
她绕到高坡的东侧,这里地势更陡峭,植被相对茂密些,算是营地防御的一个相对薄弱点。她伏在一丛半枯的灌木后面,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营地外围拉着铁丝网,有探照灯不时扫过。她能隐约看到巡逻队的身影,穿着统一的制服,扛着枪,步伐机械而规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机油和臭氧混合的怪异气味,让她鼻子发痒。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露打湿了她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身体的疲惫和脑中的刺痛如同潮水,一**冲击着她的意志。她死死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区域。
快到丑时末了。
就在探照灯光束移开、两个巡逻队交错而过的短暂间隙,她动了!
像一道贴地疾掠的黑影,她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与虚弱身体不符的速度,猛地冲向记忆中东侧通风口的大致方位!那里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和杂物半掩盖的、黑黢黢的洞口,像是废弃的排水口或者通风管道。
(……快!再快一点!)
她在心里呐喊,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
就在她即将接近那个洞口的瞬间,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细线!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的金属脆响!
糟了!绊索!
王秀兰心头巨震,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扑,滚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束猛地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从远处迅速靠近!
“东边有动静!”
“过去看看!”
王秀兰蜷缩在冰冷、潮湿、布满黏滑苔藓的管道深处,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喉咙。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呛得她几乎要咳嗽,她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憋了回去。
脚步声在管道外停下,手电筒的光柱在入口处晃了晃。
“妈的,是只野猫吧?或者是风吹的?”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说道。
“这鬼地方,野猫都饿死绝了!检查一下!”另一个更谨慎的声音回应。
王秀兰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管道壁上,恨不得能融进这黑暗里。她感觉到体内的黑暗力量因为极度的危险和紧张而剧烈翻腾,冲击着那脆弱的屏障,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头痛。
手电光在入口处徘徊了几秒,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行了行了,估计是误触。这破绊索早该修了。”那个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走吧,轮换时间快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秀兰依旧不敢动弹,直到外面彻底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她才缓缓松了口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虚脱般地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好险……
她靠在冰冷的管壁上,休息了几分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道内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触觉和微弱的空气流动来判断方向。她记得陈砚信息里提到的,是“通风口”,那么应该通往营地内部。
她开始沿着管道,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管道狭窄,只能容她匍匐前进,粗糙的水泥壁刮擦着她的手臂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不知名的虫子在黑暗中爬过,带起窸窣的声响。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光,还有隐约的机器轰鸣声传来。
她加快速度,爬到光亮处。那是一个通风口的栅栏,锈迹斑斑。透过栅格的缝隙,她看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墙壁是冰冷的金属质感,穿着复兴军制服的人员偶尔快步走过,表情冷漠。
这里……已经是营地内部了!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仔细回忆着陈砚意念中提到的“能量节点”的位置。按照他的描述,那个节点应该在地下层,靠近关押他的地方。
她需要找到通往地下的路。
她在通风管道里艰难地移动着,像一个在巨人血管中爬行的寄生虫,寻找着通往心脏的路径。管道四通八达,岔路很多,她只能凭借着对那股“板结”力量源头的微弱感应,以及陈砚残留意念的指引,摸索着前进。
越往深处,那股令人窒息的能量压迫感就越强。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大,震得她耳膜生疼。空气中那股机油和臭氧的混合气味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的怪异味道。
体内的黑暗力量变得异常活跃,甚至带着一种欢欣鼓舞的意味,仿佛回到了某种故乡。它不断冲击着屏障,诱惑着她去吸收,去同化周围那庞大而冰冷的能量。
王秀兰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一旦放任这力量失控,她立刻就会被这庞大的能量场同化、吞噬,或者……变成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终于,在穿过一段倾斜向下的管道后,她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节点处。这里连接着数条更大的通风管道,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而在下方,透过一处栅格的缝隙,她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布满各种闪烁指示灯和复杂管线的金属装置!它像一颗冰冷的心脏,盘踞在宽阔的地下空间中央,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无数能量管线如同血管般从它身上延伸出去,没入四周的墙壁和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正是那股“板结”力量的源头!
陈砚提到的能量节点!就是它!
而在这个巨大装置侧后方不远处,她看到了一个被厚重金属门封锁的区域。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守卫,面无表情。
陈砚……就在那后面吗?
王秀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仔细打量着那个能量节点,寻找着可以“干扰”它的方法。陈砚的信息很模糊,只说了“干扰”,具体怎么做,全靠她自己。
她尝试着,将一丝混合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触角,轻轻触碰那装置外部流转的能量场。
“滋啦!”
一股强大的反噬力量猛地顺着那丝混合力量反馈回来!王秀兰闷哼一声,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差点从管道上栽下去!
不行!太强了!以她这点力量,正面干扰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缩回手,靠在管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怎么办?硬闯不行,干扰也做不到……难道就这么功亏一篑?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能量节点底部,几根相对纤细、看起来像是辅助能量传输或者散热的管线上。
这些管线……似乎没有主能量线路那么强大的防护?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需要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一场足以引起骚乱,暂时切断或者干扰这个节点的能量供应,引开守卫注意力的“意外”!
而工具,就是她体内这缕充满了毁灭**的……黑暗力量。
她看着那几根纤细的管线,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金属门,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纯粹的黑暗能量,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探出。
目标,锁定那几根看似不起眼的辅助管线。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