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你停了手。”陈砚指出,目光锐利如刀,“在触手快要碰到林岚的时候。”
王秀兰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变得更加清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依旧残留着一丝焦黑痕迹的手掌,喃喃道:“我……我不想伤害她……”
(……无用的……情感……)
(……会妨碍……效率……)
黑暗力量传递出冰冷的评判。
王秀兰猛地攥紧了拳头,用指甲刺痛掌心,对抗着那冰冷的意念。
陈砚将她的挣扎看在眼里,心中那个冷酷的权衡似乎有了些许倾斜。至少,她现在还有不想伤害的人。这意味着,她或许……还有被“约束”的可能。
“听着,”陈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来守住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的残垣断壁和那些惊魂未定的人们。
“但我们需要的是‘可控’的力量。”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炬地盯着王秀兰,“下一次,敌人可能会更多,更狡猾。如果你失控,死的可能就不只是外面那些人。”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打在王秀兰的心上,也敲打在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聆听的人心上。
王秀兰抬起头,看着陈砚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充满恐惧与期盼的目光,一种巨大的压力几乎让她窒息。
她不想这样。她不想成为怪物,不想被恐惧,也不想被依赖。
但她还有选择吗?
她体内的黑暗力量,因为陈砚话语中隐含的“需要”和“威胁”,而微微躁动起来,传递出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挑衅的冰冷波动。
(……他们……需要‘我们’……)
(……证明……‘我们’的价值……)
王秀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腐臭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丝痛苦和挣扎被一种近乎认命的、冰冷的沉寂所取代。
“……我……尽力。”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
陈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开始指挥那些稍稍镇定下来的人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新生的漆黑死地,去清理战场,收集敌人遗落的、可能还有用的物资。
行动本身,就是一种秩序的重新建立,能稍微驱散一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
王秀兰依旧跪坐在地上,看着人们在她那非人之力造成的恐怖场景中忙碌,看着陈砚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看着林岚一边抹眼泪一边开始帮忙照料伤员。
她感觉自己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那个想要守护家园、守护亲人的普通女人。
另一半,是那个盘踞在她体内、渴望着混乱与毁灭的冰冷怪物。
而此刻,为了前者的愿望,她似乎不得不与后者达成更加深入、更加危险的“共生”。
她抬起头,望向高坡的方向。
复兴军绝不会就此罢休。
下一次,来的会是什么?
而她,又将以何种面目,去迎接那必然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
她不知道。
只知道,脚下的路,似乎只剩下一条。
一条通往更深黑暗,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方向。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淡淡的焦黑痕迹,感受着体内那蠢蠢欲动的、冰冷的力量。
余悸未消,抉择已定。
前路,唯有……与魔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