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的消息并不乐观。复兴军的营地似乎加强了戒备,巡逻范围和频率都增加了,而且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不同于普通士兵制服、带着奇怪仪器的人进出。虽然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陈砚知道,杨铭正在酝酿着什么。所谓的“净化”和“削弱根基”,绝不会是空话。
他将防御的重心,进一步向社区西面、那片漆黑死地及其周边区域倾斜。他指挥着人们,利用收集来的废弃金属和木材,在死地外围构建了第二道更加坚固的防线,并设置了更多预警装置。他甚至尝试着,将一些收集到的、被黑暗力量腐蚀过的金属碎片,粗糙地镶嵌在木质栅栏和掩体上——这些东西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残留,或许能对复兴军可能使用的“特殊手段”起到一点干扰作用?
这无疑是一种冒险的尝试,带着一种“以毒攻毒”的绝望。人们沉默地执行着他的命令,眼神里却充满了不安。他们感觉自己正在主动拥抱那片不祥,与魔鬼做着一笔看不到未来的交易。
陈砚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但他别无选择。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常规的防御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将赌注,押在王秀兰和她那非人之力上,哪怕明知这可能引火烧身。
他偶尔会站在第二道防线上,望着那片漆黑死地和尽头的窝棚。王秀兰最近似乎“稳定”了许多,但这“稳定”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他宁愿看到她痛苦挣扎,那至少证明她还在“人”的范畴内。而现在这种沉寂,这种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平静,让他感觉她正在滑向一个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深渊。
他需要和她再次谈谈。不是关于力量,而是关于……底线。
这天傍晚,陈砚处理完防务,再次走进了王秀兰的窝棚。
林岚不在,似乎是去采集新的样本了。王秀兰独自靠坐在兽皮上,手里依旧攥着那株干枯的草药,眼神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是陈砚,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防线……布置得差不多了。”陈砚开门见山,在她对面坐下,“下一次,他们可能会用我们没见过的方式。”
王秀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的反应很平淡,仿佛早已预料。
陈砚看着她平静得过分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们需要你的力量,秀兰。”
他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这个称呼让王秀兰抬起眼,认真地看向他。
“但有些底线,不能跨过去。”陈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如炬,“如果……如果失控的范围,扩大到无法区分敌我,或者……需要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王秀兰与他对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她听懂了陈砚的警告,也明白他话语里那未尽之意——如果她彻底变成怪物,如果她的力量会吞噬一切,那么,他可能会做出最冷酷的选择。
她体内的黑暗力量似乎也感知到了这隐含的威胁,传递出一丝冰冷的躁动。
(……威胁……清除……)
(……或者……掌控……)
王秀兰没有回应那冰冷的意念。她只是看着陈砚,看了很久,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她没有承诺什么,也无法承诺。她只是表明,她听到了,并且……理解。
陈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窝棚。
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所能达到的、最脆弱的共识了。
底线已经划下。
但当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当黑暗彻底吞噬理智,这道底线,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毒根已然深种。
他们所有人,都站在由这毒根编织的、摇摇欲坠的藤蔓之上。
脚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