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砚。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株早已干枯的草药小心地藏好,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恢复到那种深不见底的沉寂状态。
陈砚掀开草帘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意和硝烟味。他没有拐弯抹角,目光直接锁定王秀兰,开门见山:
“孙小豆,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王秀兰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
王秀兰抬起眼,与他对视,没有回避:“他在……尝试‘共鸣’。”
“你的‘引导’?”陈砚追问,语气加重。
王秀兰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陈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你应该知道这有多危险!他在变成怪物!如果这种‘感染’扩散……”
“我在尝试‘理解’它,陈砚。”王秀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也在尝试……能不能‘引导’它。”
她指了指外面那片漆黑死地。
“它的力量太庞大了,也太混乱。如果下一次‘净化’来临,我们只能被动地等待它失控爆发,或者被它彻底吞噬。”她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陈砚冰冷的外壳,“我在找一条路,一条或许能让我们……稍微‘利用’它,而不是被它毁灭的路。”
陈砚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看清她话语里有多少是真实,多少是已被黑暗扭曲的疯狂。
“孙小豆就是你的‘实验品’?”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秀兰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恢复了沉寂:“他是一个……不够成功的引子。但通过他,我看到了一些……可能性。”
“代价呢?”陈砚逼近一步,气势逼人,“代价就是制造出更多像他那样的怪物?让整个社区都变成一片被黑暗侵蚀的鬼蜮?”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王秀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混合着痛苦与执拗的激动,“等着杨铭带着他所谓的‘净化’手段,把我们像清理垃圾一样扫除掉?还是指望你那些木栅栏和石块,能挡住下一次更诡异的攻击?!”
窝棚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对视着,一个冰冷如铁,一个沉寂如渊,中间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理念鸿沟和对未知力量的极致恐惧。
许久,陈砚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怒意慢慢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凝重。
“我不管你在做什么,秀兰。”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记住我说的底线。如果这种‘引导’和‘感染’失控,如果它威胁到社区里那些还想作为‘人’活下去的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
王秀兰与他对视着,没有丝毫退缩。
“我明白。”她再次说出了这两个字,这一次,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与魔鬼签订契约般的沉重。
陈砚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窝棚。
他知道,谈话已经无法改变什么。
王秀兰已经踏上了那条路,一条无法回头的、与黑暗共舞的险路。
而他,能做的,似乎只剩下握紧手中的武器,在她彻底滑向深渊之前,或者在深渊吞噬所有人之前,做出那个最冷酷的抉择。
窝棚外,夜色渐浓。
孙小豆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体内那被压制的黑暗气息依旧在蠢蠢欲动,眼中混浊的幽光闪烁不定。
而在社区更深的阴影里,一些原本麻木的眼睛,在目睹或听闻了孙小豆的“变化”后,似乎也悄然燃起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扭曲的光。
蔓延的阴影,不仅仅来自外部的威胁,更来自内部悄然滋生的、对黑暗力量的病态渴望。
守心社区,正站在一个更加危险的十字路口。
前路,一片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