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内部掠夺发生的混乱瞬间,那铁疙瘩顶部的碗状结构,光芒再次发生了变化!苍白色的光束陡然分散,化作了十几道稍细一些、但更加灵活的光束,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绕过那面巨大的黑暗盾牌,从不同角度,刁钻地射向王秀兰的本体!
声东击西!
这东西,有智能?!或者说,操作它的人,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王秀兰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她的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都集中在维持正面盾牌上,面对侧面和后方袭来的光束,她周身的黑暗气息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和紊乱!
眼看她就要被那十几道苍白光束洞穿!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戾的咆哮,从隔离区旧址方向炸响!
是那个老妇人!
她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冲到了漆黑死地的边缘!她张开双臂,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扭曲到了极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与死地同源的幽光!
她不是扑向铁疙瘩,而是猛地张开嘴,对着那十几道射向王秀兰的苍白光束,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啸!
一股肉眼可见的、污浊的黑暗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不是去抵挡,而是……主动迎上了那些苍白光束!
“噗噗噗噗——!”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油脂,污浊的黑暗与苍白的秩序光束猛烈对撞,相互湮灭!老妇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败,眼神迅速暗淡,但她脸上那笑容却越发“灿烂”,仿佛达成了某种夙愿。
她用自己体内被“侵蚀”、被“转化”的全部,为王秀兰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而就在这混乱的、苍白与黑暗激烈湮灭的能量乱流中,王秀兰猛地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第一次,精准地“看”向了数百米外,那个庞大的铁疙瘩。
她伸出了一根手指,隔着遥远的距离,对着那碗状结构,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但下一刻,那铁疙瘩顶部的碗状结构,发出的嗡鸣声陡然变成了刺耳的、如同玻璃刮擦的噪音!苍白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结构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它内部精密的“秩序”之力,被一股更庞大、更原始的“混乱”,顺着能量连接的通道,反向侵蚀、干扰了!
“砰!”
一声闷响,碗状结构中心那最亮的光源,猛地炸开一团电火花,整个结构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发出的嗡鸣也变得断断续续,如同垂死的喘息。
有效!
陈砚瞳孔一缩,来不及细想王秀兰是如何做到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就是现在!所有人!有什么扔什么!砸烂它!”
幸存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激起了最后的血性,挣扎着爬起来,抓起身边所有能用的东西,甚至包括之前收集的、那些带着黑暗腐蚀气息的金属碎片,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暂时“失明”、行动也变得迟滞的铁疙瘩,疯狂地投掷过去!
叮铃哐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比之前更加有效。一块边缘锋利的腐蚀金属碎片,甚至幸运地卡进了那碗状结构的裂缝里,发出了“滋滋”的、仿佛腐蚀的声音。
铁疙瘩庞大的车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引擎发出不甘的、过载般的咆哮,开始缓缓向后倒退,履带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辙印。它想逃!
王秀兰站在原地,周身的黑暗气息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露出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看着那倒退的铁疙瘩,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吞噬了光也吞噬了情感的疲惫与冰冷。
她看了一眼隔离区旧址方向。那个老妇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彻底干瘪的、如同蒙着人皮的骷髅,僵立在死地边缘,脸上定格着那最终的笑容。
王秀兰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然后,她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次陷入了昏迷。
风依旧吹着,带来更浓的铁锈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烧焦后又冷却的怪异甜腥。
战斗,似乎暂时停止了。
但社区里,没有人欢呼。只有一片死寂,和劫后余生般的、沉重的喘息。
人们看着倒下的王秀兰,看着那具诡异的尸体,看着远处正在狼狈撤退的铁疙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守住了。
用石头,用木头,用被腐蚀的金属,用同伴的生命,用……魔鬼的力量。
这胜利,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和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陈砚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向倒下的王秀兰。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彻底不一样了。
内部的阴影,在铁锈的催化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