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回响……高维变量……污染混合体……逻辑崩溃边缘……申请……提交……评估序列……”
冰冷、破碎、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意念残响,在警戒圈内寥寥数人的意识中回荡、消散,留下的是比“静默尖碑”本身更加沉重、更加深不可测的谜团与寒意。评估序列?那是什么?谁在申请?向谁提交?评估的标准又是什么?通过会怎样?不通过又会如何?
“余烬”号舰桥,死寂如坟。李皓的独眼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座巍峨、冰冷、散发着恒定白光的金字塔,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入控制台的合金边缘。乔野瘫在轮椅上,脸色比身后的墙壁还要惨白,数据板上,贺骁脑波与尖碑能量纹路那微弱但确凿的共振波形,如同恶魔的低语,无声地嘲笑着他们所有的侥幸与希望。陈文拄着拐杖,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接近朝圣者面对神迹时的、混合着敬畏与绝望的震颤。
“它……在‘看’他。”乔野的声音嘶哑,打破了沉默,他指着医疗舱监控画面中,依旧深度昏迷、但胸口焦黑疤痕下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与白光韵律隐隐呼应的微弱搏动的贺骁,“不是用眼睛,是用……规则。用‘逻辑锁链’那种级别的存在逻辑。队长留下的‘契约’,是通行证,是密钥,但贺骁现在的状态……是污点,是漏洞,是随时可能崩溃的悖论集合。尖碑在评估……这个拥有密钥的‘错误’,是否有……‘价值’?或者,是否应该被……‘归档’?像外面那些残骸一样,或者像‘逻辑锁链’试图做的那样,彻底‘静默’?”
“归档……静默……”李皓咀嚼着这两个词,看向舷窗外那些被“静默尖碑”白光笼罩的、形态相对完整的“遗物”样本。那些东西,是被认为有“价值”才被保存于此,还是因为过于“危险”或“错误”而被禁锢于此?贺骁,会被如何“处置”?
“评估需要多久?我们能做什么?”陈文更关心实际问题。
“不知道。也许下一秒,也许永远。至于我们能做什么……”乔野苦涩地摇头,“在它面前,我们连尘埃都算不上。任何主动干预,都可能被视作干扰评估,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我们只能等。在它的规则内,等它给出……判决。”
判决。这个词让舰桥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他们千辛万苦,牺牲无数,来到这“守望长存之路”上,难道就是为了将自己的命运,将一个兄弟的生死,交予一个冰冷、古老、无法理解的机械造物去“判决”?
压抑的等待开始了。时间在“静默尖碑”恒定的白光下,失去了意义。舰队如同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动弹不得。警戒圈外,墓园的疯狂依旧在持续,闪烁的残骸、扭曲的空间、诡异的低语与幻影,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提醒着他们此刻“安全”的脆弱与虚幻。
医疗舱内,贺骁依旧昏迷。但细心的医疗官发现,他身体的某些细微指标,正在发生缓慢而诡异的变化。那种被“逻辑锁链”净化后留下的、生命本源透支的“灰败”与“枯槁”,似乎停止恶化了。新生皮肤下,原本被强行“抚平”的、非人的冰冷质感,并未恢复,但也没有继续“褪去”,而是维持在一种奇异的、介于“人类”与“非人”之间的、脆弱的平衡点上。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脑波,在深度昏迷的背景下,偶尔会突然爆发出极其短暂、尖锐、复杂的波形,这些波形与尖碑表面的能量纹路波动,以及警戒圈外那些“逻辑冲突”的峰值,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非直接的关联,仿佛他的无意识,正在被动地、零碎地“接收”和“处理”着这片区域庞杂混乱的信息流。
“他的意识……好像成了这片‘逻辑坟场’的一个……被动接收天线,或者……低效的过滤处理器。”乔野分析着数据,眼神复杂,“尖碑的评估,可能就是在读取这些被动接收和处理后的‘信息副产品’。它在通过贺骁这个‘介质’,间接地感知和评估外界(墓园)的混乱,以及贺骁自身这个‘污染-契约’混合体在这种环境下的……‘稳定性’与‘倾向性’。”
“倾向性?”李皓皱眉。
“比如,在混乱信息冲击下,是‘污染’的部分更活跃,还是‘契约’的回响更坚韧?是趋向于被外界的‘逻辑冲突’同化,还是能维持一丝‘自我’的逻辑基点?”乔野解释着,自己都觉得这说法玄乎,“这或许就是评估的一部分——判断这个‘混合变量’,在更严酷的环境下,是会成为更大的‘污染源’和‘逻辑崩坏点’,还是有一丝可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稳定锚’或‘净化媒介’。”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荒谬与寒意。将贺骁,这个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濒临非人异变的战友,视为“稳定锚”或“净化媒介”?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冷酷实验中的小白鼠。
等待在煎熬中持续了大约八个标准时(舰内计时)。警戒圈外的疯狂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一些“逻辑异常区”开始尝试冲击尖碑白光形成的“屏障”,在边界上激起一圈圈无声的、色彩诡谲的能量涟漪。舰队内部,气氛压抑到极点,许多人开始出现幻觉和逻辑混乱的早期症状,不得不被强制注射镇静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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