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箐经历的多,没有特别诧异。
他无非是问了句:“我没想过这句话会从你口中说出来。”
“他这一次本就是来索要补偿的。”郁照侧目道。
她在观察,也许还是会有胆大包天的窥听。
卢氏不会轻易放弃的。
连箐迟钝半晌,双眸中微微浑浊了,“补偿……呵,王府从来就不欠他,若不是因为安凉……算了,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无非就是死得早,给他留了个清净。
“阿深还小,府中也没什么话事人,医师特意叮嘱,王兄这病需静养,更何况别家哪有不说闲话的,夫人做的事到底丢了王府的脸面,我会将此事压下去的,至于府中事务,让玉奴接触接触也无不可。”
郁照不经意打量他的眼色,连箐在迟疑,依旧没有真的铁了心要夺走卢氏的掌家权。
但她不急,她还有招数逼他。
连箐思索的间隙,房外有敲门声。
“王爷,该用药了。”
郁照扬声:“进来。”
婢女低头奉上,郁照端起药碗时却停住了,“这药是夫人吩咐你们熬的?”
婢女点点头,现在府中都传开了,卢夫人已经在院子里关着,后续是谁管家也拿不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生怕触霉头。
“拿银针来。”郁照蓦然决定道。
婢女忙不迭把托盘放在旁边桌上,去外头取来东西。
连箐无话可讲,静等着后续,她谨慎一些,也无不好。
片刻后,银针渐渐染黑,结果不出她所料。
郁照特意重复问:“你说,是夫人命人熬煮的药?”
婢女吓得汗涔涔的,震惊之余立马下跪,“是!是夫人!奴婢不敢栽赃、欺瞒……”
连箐整张脸也黑了,人证物证俱在,卢氏的用心就是板上钉钉。
郁照手一挥,连汤带碗的都丢了出去,溅得满地狼藉,碎渣子飞迸,把婢女吓得连抖。
她沉声:“再找医师来!”
“这里不干你的事了,快退下吧。”她揉揉额角,摆手驱赶。
婢女临走前快速扫了一眼地上的湿痕和碎碗,心脏砰砰直跳。
人走后,满室寂静,呼吸可闻。
尤其是,连箐处在愤怒之中。
郁照:“阿兄……往日我没来王府探望,阿兄有警惕过吗?”
连箐瞬而闭上双眼,隐忍而痛苦。
他无疑是受到了迫害,这下更加笃定久病不愈是被卢氏所害。
毕竟她联合医师毒害了连衡那么多次,眼下趁他病要他命,好扶连深继位,也不无可能。
枕边人才是最可怕的,谁知道何时就反咬一口。
连箐喟叹:“杜若……只是个侍姬,这段时间,你代我,仔细盯着玉钧。”
他这是松口了,答应让连衡暂管宅中事。
连箐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决定才是让他再无痊愈可能的开端。
郁照苦笑一息:“阿兄,你好好休养,夫人那边……”
“别让她出现在我眼前。”连箐决绝说。
她简单应下。
算着时辰,连深已经跪了不久,到底罚她到什么程度,还得看连箐的意思。
郁照提到:“还有阿深害杜娘子小产,正跪在偏院那边道歉呢,我让她晚些再来阿兄这边。这也不算小事了……阿兄平素偏疼她,这一次,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做得太过,让阿兄不满。”
“她终究要随她娘的性子的。”
连箐仿佛看透了一切,失望到顶。
哪怕不闻不问,他也绝不是三不知之人。
颇多的手段,全都用在了亲族之间。
夫妻不似夫妻,母女不像母女,都暗暗结仇,扯到明面上来就是伤心一场。
郁照想,看来是他默许了这些事的发生。
连箐沧桑道:“你做得没什么不妥的,兄长的家事,让你见笑了。”
听闻朝堂之上的信王,与人唇枪舌战,早年戍边时,是个骁勇却暴戾的脾性,现下病了,对年轻的妹妹却饱含温和。
郁照讷讷颔首,“那阿兄……”
“待在病人身边或许要过上病气,你先出去吧,我静一静。”连箐勉力扬笑。
*
郁照心事忡忡地走着,辛夷替她打伞,主仆二人竟是又绕回了偏院。
连深的背影被淋垮了,难受得半蜷缩起来,彼时,有脚步声愈加清晰,踩着薄薄的水渍。
“姑母,父王是如何同你说的?”
连衡迫不及待问了,她的面色还算轻松,所有的诡计都顺利施展。
现在人人自危,互不信任。
王府乱,他们都是受益者。
伞挨着伞,故而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安全的距离,郁照握住伞柄,拍拍辛夷的手背:“我有话要和长公子说,你且下去吧。”
辛夷“嗯”道,小跑着离开,跑进廊道里才缓下步子,好奇地朝那边远望。
“卢夫人给王兄下毒,要被关上三两月,一切都正合你意。”
连衡:“阿深呢?”
郁照浅笑:“王兄说她该罚。怎么说,都是因果报应吧,没什么可多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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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囚鸾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姑母还管她吗?”连衡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扑闪着,明晃晃的窃喜。
“只是罚跪而已,让不让她起,看的是杜娘子的意思。”
连深没有得到杜若的谅解,却在半夜逃了。
夜里格外难熬,府中无人关切她的处境,她抱着双臂取暖,又困又冷。
她知道,阿兄叫走了姑母,姑母是来这边看过她的。
姑母一定还是不忍心让她这样苦等的。
阿兄为什么要和她抢姑母?连深委屈,眼泪一颗一颗,混合着雨水滚下。
连衡好像是变了,开始和她计较旧账。
她身上又冷又重又痛,等她反应过来那阵疼痛来自何处时,连深吓得唇无血色了。
血腥味被雨水浇开了,染透了衣料。
她一直记得,自己是个女儿身,卢氏叮嘱她务必伪装好,很早之前便同她讲过男女之间的不同。
环顾四周,没有什么人,连深提起跪麻的双腿,跌跌撞撞奔向卢氏禁足的院子。
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她终会毁在女扮男装这条路上。
连深一路闯过,老仆妇告诉她:“世子,夫人已经歇下了。”
“嬷嬷……我要见阿娘,我、我好难受……”
老仆妇嚅声:“世子,夫人暂不想见你。”
“她怎么,她怎么能不管我呢?”
连深最后是咬牙切齿说出那句话的。
她恨卢氏,让她必须活得那么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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