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出樊笼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迎秋猎

火药丢失一事尚未查明，但大军回朝，喜乐场面下当今陛下提得少了，封赏的旨意才是人人乐道的事情。

谢明夷的官阶再提，从原来的从三品成了正三品的将军，众望所归地进了南衙，从前的北衙禁军护卫皇城，南衙才是真正练起来要上沙场的将士，谢将军成了南衙将军，便是将来要上阵杀敌的将帅之才。

封赏一件件下来，得了恩惠的人甚多，永定帝心中快活，龙心大悦时提起了秋猎的事情。

去年京城起了些疫病，因而搁置，今年却早早地备起了秋猎事宜，说是要目睹沙场将领风采，甚至下令扩开猎场，要尤其盛大地筹备一番。

六皇子周恂还被关在府里，因而这事就自然地交给了太子周慎。

这道秋猎的旨意是许云岫跟着草拟的，可她听到“秋猎”两个字，就不觉胸口有些疼了，恍惚间脑海里晃过前世一个画面：

秋风划过脸侧，周围的树全化作虚影一般后退着，许云岫骑着马在猎场飞奔，忽地就有一根长箭擦过焦灼的空气，“倏”地一声追着她的后背，沉沉地从后没入了她的胸膛。

许云岫仿佛中箭的大雁，她撑着马背死命抓住马绳，却是在马步缓下之后再没有力气，鲜血蔓延在白色的衣物上，她从马上生生摔了下去。

这一箭要了许云岫前世的半条命，那箭伤此后都没有痊愈，胸口侧的箭伤久久地留下了疤痕，给她从前的入骨沉疴又添了道新伤。

这记忆的不适感甚至给许云岫闹得真生了场病来，今年仿佛入秋格外得早，许云岫在场秋雨里染了风寒，谢明夷新上任南衙，又在忙得不可开交，只好交给了钱嵩去多加照顾。

秋猎的事情传到谢明夷耳朵里时，他也是忽地倒吸了口凉气，前世那场秋猎本是守备严密，却是混进去了处处杀机，有人追赶着他缠斗许久，堪堪打到了林子的最西边，那边悬崖上存放武器，他还亲眼见着追杀的人无路可逃，从悬崖上一跃而下，踪迹难寻。

更为心惊胆战的，是他回到猎场中央时，听闻了许云岫受伤的事，那时他已与许云岫交往不多，那围上去的人将周遭堵得严实，太医也已然过去给她诊着箭伤，谢明夷站在重重隔阂之外，只能远远望见许云岫惨淡的脸色。

谢明夷夜里其实偷偷去看过她几次，许云岫还在昏迷，烛火下也不见她面色好转，那重叠了许多层的纱布缠在她的胸口，隐隐渗出的血色让人看得揪心。

许云岫的眉目皱得仿佛痛苦不堪，她喃喃地喊着什么让人分辨不出，谢明夷见她这样，心里难过得仿佛是自己也受了伤，却是又无可奈何，只能在烛光里留下个难以辨认的背影独自离去。

好在后来许云岫并没有伤及性命，她伤势好转，谢明夷作为督办猎场之一的将军受了责备，也去看过许云岫一次。

说是赔礼，却是许云岫面色惨白地对他行礼，礼节周到地向他陈述道谢，那场面，着实是十分生疏。

谢明夷以为许云岫是在怪罪自己没守好猎场让贼人趁虚而入才如此生疏，他无话可辩驳出口。

……

因而这次秋猎，若不是御前钦点，谢明夷当真是不想去了，他自己不想去，更不想许云岫去，这几日的雨落得许云岫生了风寒，他头一次希望她晚些好了，直接抱病躲掉这次秋猎。

可是事与愿违，许云岫病好之后，翰林院那边点了许云岫去记录那日章程，这场秋猎，他们都得去。

几场秋雨下得枝头现了秋意，京城南边的青山今年枫叶红得早，十月就已秋意盎然。

青山猎场是早几代的先帝定下的秋猎场地，今年得当今陛下的首肯，又扩建了些场所，青山及周围的地都被划来成了猎场，秋风里旗帜招展，看起来威风八面。

猎场完工，待工部验收，圣上的旨意一下，御驾就浩浩荡荡地移向了青山。

筹备与护卫的职责都挂在太子周慎的头上，东宫的侍卫亲军重新选任，为防差错，南衙北衙皆出动了兵马，几乎把猎场围得固若金汤。但秋猎当日，无论是周慎还是各方将领，都是要参与秋猎的，守卫之事基本交由下面来办。

当日辰时刚过，永定帝还未移驾过来，各孔大人臣子都已经到了场来。

看得出永定帝此次是真的生了周恂的气了，连秋猎也未喊他过来，只因过了两月，这六皇子还在因为婚事跟他执拗，永定帝没有办法，只好依旧关着他闭门不出。

时辰太早，四皇子周恪打了个哈欠入座，他冲着身边的周慎抱怨：“父皇也真是，一个秋猎而已，怎么连美人也不让带进来，我又拉不动大弓，过来打猎也太过无趣了。”

周慎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父皇的意思是要你收心，你大婚在即，身边还放什么美人。”

“大婚？”说起来周恪更愁眉苦脸了，他手里转着杯子，“那个五部奚草原上的野女凭什么给我……”

“闭嘴。”周慎愠怒地纠正他，“不许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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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帝几经抉择，五部奚不过东境小族，让栗陆氏的公主做了六王妃还是有些可惜，周恂又没松口，最终还是把她指给了周恪，周恪不求上进，有他一兄一弟在，永定帝并不对他多抱什么期望。

周恪叹了口气，“这下父皇给我指了婚，我家美人都要……”

周恪难得专一一次，他话还没说完，一句“陛下驾到”伴着呼号与礼乐，永定帝在浩荡的簇拥之下，登上了猎场的主位。

君臣相见，礼仪繁琐，待到各项礼节都进行完了，永定帝命人搬出了好些赏赐放在御前当是彩头，宣布开始之前，又还忽然点了一句：“谢将军。”

永定帝今日心情不错，他等到谢明夷从坐中出来跪在御前，才朝旁边挥了挥手，“谢将军是我梁国新将，有你在，朕心中很是欣慰，上月随五部奚使者进贡的东西里有件雪白狐裘，这几日秋意浓郁，再过上几月就是寒冬，因而将其赏赐给你。”

旁边的内宦见着场面将狐裘呈了过去，永定帝笑得有些和蔼，“望卿日后建功立业，护为我梁国疆域。”

那狐裘被手下接了过去，谢明夷拜在御前：“多谢陛下赏赐。”

赏赐完了，永定帝宣告秋猎开始，猎场上马蹄声几乎传出几里，四散的年轻儿女挽着大弓，驰骋在原野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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