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林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陈远一脚踏进林子边缘,就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堵湿冷、粘稠的墙。光线骤然暗淡下来,参天古木的枝叶在高处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只漏下些惨绿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深的、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陈年血腥的怪味。
他扶着粗糙的树皮,大口喘息。肋下的伤口被湿透的绷带捂得发烫,一跳一跳地疼,每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嘶鸣。从隐河爬上来后,他沿着西岸走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这片老吴头地图上标注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林子。
林子里异常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滤得只剩下呜咽般的低吟,真像是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
“石猴……”陈远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林子里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传不出十步远。他只能继续往里走,尽量不发出声音,同时竖起耳朵捕捉任何异常动静。
时痕珏贴在心口,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像个小火炉,勉强驱散着侵入骨髓的阴寒。旁边那半截玉琮则有些不同,它很安静,却隐隐传来一种……共鸣感?不是和时痕珏,而是和这片林子,和脚下这片土地。
【环境扫描……能量场混乱,存在大量微弱、混乱的精神力残留。】玄的声音带着干扰的杂音,显然这片林子不寻常,【未发现明确生命威胁。建议尽快穿越,不宜久留。】
陈远苦笑。穿越?他也想。可石猴还没找到。
又往里走了约莫百来步,眼前出现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腐朽的树干,看断口,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巨力砸断的。更诡异的是,空地中央,竟然歪歪斜斜地插着几柄锈蚀得几乎要烂掉的青铜戈,还有半埋在腐叶里的、碎裂的陶罐和人骨碎片。
这里……真的像是个古战场遗迹。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陈远瞬间绷紧,身体贴到一棵老树后,手按在腰间——短剑还在,是石猴之前塞给他的。
“陈……兄弟?”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从灌木丛后传来。
是石猴!
陈远心中一喜,刚要应声,却硬生生止住。他压低声音:“石猴?是你吗?说暗号。”
“兼爱……非攻……”那边传来石猴压抑的咳嗽声。
陈远这才冲过去,拨开灌木。只见石猴靠在一截树桩上,脸色惨白如纸,左肩到胸口缠着厚厚的、被血浸透的布条,右腿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只是草草用藤蔓扎住了。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崩了口子的短刀,看到陈远,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你……没事就好。”石猴喘着气,“那帮孙子……追得真紧。我绕了个大圈,宰了两个,才甩掉。地图……对岸有记号,估摸着你能找来。”
陈远连忙蹲下,检查他的伤势。石猴的伤比他还重,失血很多,能撑到这里已经是奇迹。“别说话,省点力气。”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给石猴重新包扎,又把最后一点金疮药(姬郑给的,用油纸包着,居然没被河水泡透)全敷了上去。
“林子……不对劲。”石猴任由他包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进来后,总感觉……有东西在看着。不是人。”
陈远点头:“我也感觉到了。老吴头说这是鬼哭林,有古战场冤魂。咱们得尽快离开。”
“白天……怕也走不出去。”石猴抬头看了看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空,“这林子邪性,我试过辨方向,没用。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两人陷入沉默。一个重伤,一个半残,困在这诡异的林子里,外面还有追兵。绝境中的绝境。
陈远靠着树桩坐下,掏出怀里那半截玉琮。触手依旧温润,但那种与林子共鸣的感觉更强烈了。他下意识地将玉琮和时痕珏一起握在手中。
就在两件玉器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共鸣,猛然爆发!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撼灵魂的波动!以陈远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淡银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扫过空地,扫过周围的古木!
刹那间,整个鬼哭林“活”了过来!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而是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神力残留,被这奇异的共鸣强行激发、显现!空地上空,凭空浮现出无数扭曲、模糊、半透明的人影!他们穿着古老的、破烂的皮甲或麻衣,手持残破的兵器,无声地嘶吼、搏杀、倒下!刀光剑影(虽然虚幻)纵横交错,战马的虚影奔腾践踏,箭矢如雨般落下!
是古战场的幻象!被玉琮和时痕珏的力量,从时间长河中短暂地拖拽了出来!
陈远和石猴目瞪口呆,被这突如其来的、宏大而悲壮的场景完全震慑。他们仿佛置身于数百甚至上千年前那场惨烈厮杀的边缘,能感受到那冲天的杀气、绝望的呐喊、以及生命消逝时不甘的怨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人间监国请大家收藏:()人间监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