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凛背!
陈远根本没躲——他也躲不了。左臂废了,内息耗尽,药效支撑的身体像灌了铅。他只是在那瞬间,用还能动的右手,做了个最简单的动作:
将怀里的浑天珠,掏出来,往后一递。
不是挡,是递。
就像递出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身后阴影里刺出的,是一柄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刺剑。剑尖精准,直指后心。持剑者全身裹在黑衣里,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又一个“清道夫”的“刃”?
刺剑触及浑天珠的刹那,异变突生。
珠子表面那些裂纹,骤然亮起!不是之前温和的五色光,而是一种刺眼的、近乎炽白的强光!光从裂纹中迸射,瞬间吞噬了刺剑的前半截!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插入冰水,刺剑剑尖竟在光芒中迅速消融、气化!持剑者闷哼一声,握剑的手腕皮肤焦黑起泡,下意识地松手后退!
而前方,墨衍拍向胸口的那一掌,也到了。
陈远没看墨衍,他甚至没转身。他只是将浑天珠换到左手——那只血肉模糊、缠着厚布的手,然后将珠子,迎向了墨衍的掌心。
墨衍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惊慌,不是恐惧,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的掌势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但已经收不住了。
“砰!”
手掌拍中浑天珠。
预想中的骨裂声没有出现。珠子只是微微一震,表面光芒流转,将掌力尽数吸收、化解。而墨衍却如遭雷击,整个人触电般向后弹开,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掌心焦黑一片,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五色纹路在蔓延。
“你……”墨衍抬头,死死盯着陈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早就知道?”
陈远缓缓转身,右手接住落下的浑天珠。珠子光芒收敛,恢复温润,但表面裂纹似乎又深了些。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但眼神平静得可怕。
“不知道。”他哑声说,“只是赌一把。”
“赌什么?”
“赌墨家巨子,不会真的想杀我。”陈远看向墨衍,“也赌弈者说的‘状态不太好’,是真的。”
仓库里一片死寂。
门口,弈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陈远手里的浑天珠,又看了看受伤的墨衍和那个捂着手腕的黑衣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有意思。”他缓缓鼓掌,“真有意思。我以为我布的是杀局,没想到,你布的是赌局。用命赌人心,用珠子赌反应……陈远,我小看你了。”
陈远没理他。他走到墨衍面前,蹲下,快速检查了一下墨衍的伤势——内息紊乱,经脉受损,但确实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墨衍体内有一股阴寒的能量在乱窜,那才是他“状态不好”的真正原因。
“血绳入体?”陈远问。
墨衍咬牙点头:“三天前被偷袭,中了暗算。他们用‘血绳’控制了我部分行动,刚才那一掌……不完全是我本意。”
“我知道。”陈远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蓝色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墨衍嘴里,“太师的药,能暂时压制。”
墨衍咽下药丸,喘息稍定,低声道:“仓库角落那个石鼎,就是雾源核心。但鼎里有东西……不能硬破。”
陈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黑色石鼎静静立在仓库中央,鼎口雾气翻涌,鼎身符文流淌。但仔细看,鼎腹位置,隐约透出一团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光。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墨衍摇头,“但我被关进来的第一天,看到弈者往鼎里投了七样东西——三块带血的古玉,两截枯骨,一枚眼珠,还有……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陈远胃里一阵翻腾。
“他在养‘鼎灵’。”墨衍声音发颤,“用至阴至秽之物,配合血祭仪轨,在鼎内孕育出一个能操控雾气的‘灵’。一旦‘鼎灵’成熟,就不需要外部维持,雾气会自发扩散、吞噬生灵,永无止境。到时候,整个风陵渡……不,整个河岸百里,都会变成死地。”
弈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轻笑:“不愧是墨家巨子,见识不错。不过你漏说了一点——‘鼎灵’成熟后,会认主。而我将成为这片‘雾域’的主宰。到时候,什么周室,什么‘清道夫’,什么守史人……都得在这片雾里,按照我的规矩玩。”
他看向陈远,眼神狂热:“陈远,把浑天珠给我。有了它,我就能加速‘鼎灵’成熟,还能让‘雾域’带上‘天衡’的特性——那就不只是杀人困人的雾气了,那是能扭曲规则、再造乾坤的‘领域’!到时候,你我合作,天下何处去不得?何必给那冷冰冰的‘规则’当狗?”
陈远站起身,面对弈者:“你背叛了‘清道夫’?”
“背叛?”弈者嗤笑,“我从未效忠过。‘暗棋’本就是独立编制,我们和那些只会执行命令的‘刃’、还有那些死板的‘监督者’不一样。我们是‘弈者’,是下棋的人。而这场棋局里,‘清道夫’只是其中一方棋子,你也是,周室也是,所有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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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人间监国请大家收藏:()人间监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仓库:“我要做的,是跳出棋盘,自己制定规则!风陵渡是第一步,岐山是第二步,接下来……镐京、朝歌、天下!凭什么历史必须按既定的‘经纬’走?凭什么我们不能创造自己的‘势’?”
疯子。
陈远心里只有这两个字。弈者比监督者更危险——监督者至少目的明确,手段冷酷但可预测。而弈者,是个有野心、有能力、还自以为是的疯子。
“你想要浑天珠?”陈远举起珠子。
“对。”弈者眼神炽热。
“那就自己来拿。”陈远将珠子握紧,“打赢我,珠子归你。输了……”他看向石鼎,“就把命留下。”
弈者笑容收敛,眼神转冷:“你以为,靠一点小聪明和一颗珠子,就能赢我?”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仓库角落里,那个手腕受伤的黑衣人,突然身体一颤,随即直挺挺地倒下。而从他身上,一缕暗红色的能量飘出,被弈者吸入掌心。
“废物利用。”弈者淡淡道,“‘刃’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消耗品。”
他掌心那团暗红色能量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成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血液构成的长刀。刀身表面,无数细小的痛苦人脸在蠕动、嘶嚎。
“血煞刀。”弈者握刀,气息节节攀升,“用四十九个活人精血魂魄淬炼而成,专破护体能量,伤及神魂。陈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珠子,给我。”
陈远没说话。他只是将浑天珠重新揣回怀里,然后,用还能动的右手,握紧了那柄裂纹密布的青铜剑。
剑身轻颤,仿佛在回应。
“冥顽不灵。”弈者摇头,一步踏出!
血煞刀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鬼哭之声!刀未至,那股血腥、怨毒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陈远只觉得眼前发黑,耳边充斥无数哀嚎!
不能硬接!
陈远侧身,剑走偏锋,剑尖点向刀身侧面——他想借力打力。
“铛!”
刀剑相交的瞬间,陈远脸色剧变!
血煞刀上传来的,不是力量,是无数负面情绪的冲击!怨恨、恐惧、绝望、疯狂……如同潮水般顺着剑身涌入他体内!他右手瞬间麻木,青铜剑险些脱手!
而更可怕的是,刀身上那些痛苦人脸,竟然顺着剑身“爬”了过来!它们张开嘴,撕咬陈远握剑的手!
“滚!”陈远怒吼,时痕珏最后一点能量爆发,青光从掌心涌出,将那些人脸震散!但他自己也踉跄后退,嘴角溢血。
差距太大了。
弈者本身实力就在他之上,再加上这柄邪门的血煞刀,根本没有胜算。
“就这点本事?”弈者冷笑,再次挥刀!
这一次,刀势更猛,封锁了陈远所有退路!刀锋未至,陈远已经感觉皮肤刺痛,仿佛被无数细针扎穿!
避不开了。
陈远眼中厉色一闪。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不是送死。在冲出的瞬间,他左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半截玉琮,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咔嚓!”
玉琮断口处本就布满裂纹,这一砸,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琮身!青玉碎屑飞溅,但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厚重、混杂着暗红纹路的能量,轰然爆发!
那是玉琮内积蓄的“镇压”之力,以及融合规则残片后获得的“熵增”特性,两股力量被强行释放,形成了一场小范围的、混乱的能量风暴!
风暴中心,正是弈者。
血煞刀劈入风暴,刀身上那些人脸发出惊恐的尖叫,在混乱能量的冲击下迅速淡化、消散!弈者脸色一变,抽刀后退,但已经晚了——
风暴边缘扫中了他的右臂。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但他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了。皮肤松弛、起皱,肌肉萎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在那一瞬间,他的右臂经历了数十年的时光流逝。
“熵增……之力?!”弈者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随即暴怒,“你竟敢——!”
他左手凌空一抓,仓库里弥漫的灰黑雾气疯狂汇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雾手,抓向陈远!
陈远砸出玉琮后,已经力竭,根本躲不开。
眼看雾手就要将他捏碎——
“嗡!”
怀里的浑天珠,第三次自主震动!
这一次,珠子没有发光,而是发出一声清越的、如同钟磬般的鸣响!
鸣声响起的刹那,仓库中央那尊黑色石鼎,猛地一震!
鼎口翻涌的雾气骤然停滞,鼎身流淌的符文也凝固了。紧接着,鼎腹处那团暗红色的、心脏般搏动的光,开始剧烈颤抖、收缩,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弈者脸色大变:“不——!”
他顾不上陈远,转身扑向石鼎,想要稳住鼎内的“鼎灵”。
但晚了。
浑天珠的鸣响持续不断,与石鼎内的“鼎灵”产生了某种共鸣。鼎腹那团暗红光团挣扎着,扭曲着,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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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人间监国请大家收藏:()人间监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噗!”
一声轻响,光团从鼎腹位置“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血管般纹路的“肉球”。它悬浮在半空,微微搏动,散发出浓郁的灰黑雾气和阴寒气息。
这就是“鼎灵”?或者说,“噬雾之核”?
肉球出现后,似乎想飞向弈者,但浑天珠的鸣响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它牢牢定在半空。
弈者目眦欲裂,左手血煞刀再次举起,这次不是斩向陈远,而是斩向浑天珠!
“给我停下!”
刀光如血,劈向陈远胸口!
陈远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临近——
“锵!”
一道灰影闪过,挡在了陈远身前!
是墨衍!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残余“血绳”的束缚,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
血煞刀劈在墨衍肩头,深可见骨。墨衍闷哼一声,却死死抓住刀身,回头对陈远嘶吼:“快……毁了那东西……用珠子……共鸣……引爆它!”
陈远瞬间明悟。
他咬牙,将怀里所有剩余的能量——时痕珏的、自身的、甚至伤口流出的血中蕴含的生机——全部灌注进浑天珠!
珠子光芒大盛,裂纹处迸射出刺眼的五色光柱,笔直射向半空中的暗红肉球!
肉球被光柱击中,剧烈颤抖,表面的血管纹路疯狂闪烁,内部传出尖锐的、仿佛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不——!!!”弈者发出绝望的怒吼,想冲过来,但墨衍死死拖住了他。
光柱持续了约三息。
然后——
“嘭!”
暗红肉球,炸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肉球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四散飞溅,随即湮灭在空气中。
而随着肉球的湮灭,仓库里弥漫的灰黑雾气,开始迅速消散。门外传来“嗤嗤”的声响,那是腐地蕈在枯萎、死亡。
雾源,被毁了。
弈者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半空,又看了看自己迅速“老化”的右臂,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完了……”他喃喃,“全完了……”
墨衍松开了抓刀的手,踉跄后退,靠在墙上,肩头血流如注,但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陈远单膝跪地,用剑撑住身体,大口喘息。浑天珠光芒彻底熄灭,变得灰暗无光,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时痕珏也沉寂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
只有门外,雾气消散后,隐约传来远处河水的轰鸣,和更远处……某种骚乱的声响。
那是风陵渡的“乱”,失去了源头后,开始反噬了么?
弈者缓缓抬起头,看向陈远。他眼中的疯狂和野心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刻骨的恨意。
“你毁了我的一切。”他声音嘶哑,“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
“‘大祭’的进程,不会因为一个小小风陵渡而停止。监督者那边……已经开始了。岐山、周原、朝歌……整个东方,都会燃烧起来。而你——”
他盯着陈远。
“会亲眼看着你守护的一切,化为灰烬。我保证。”
说完,他猛地捏碎了左手一直握着的一枚黑色玉符。
“嘭!”
黑烟炸开,笼罩全身。待烟雾散去,原地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和半截“老化”的右臂。
弈者,遁走了。
陈远看着那滩血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灰暗的浑天珠,以及怀中沉寂的时痕珏。
赢了这一局。
但代价惨重。
而且,弈者最后的话,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里。
“大祭”已经开始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墨衍身边,撕下衣摆给他包扎伤口。
“接下来……怎么办?”墨衍虚弱地问。
陈远看向仓库外逐渐清明的夜空,沉默良久。
“去岐山。”他哑声道,“结束这场‘祭’。”
哪怕,是飞蛾扑火。
(第18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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