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在青石板上晕开,像朵脏兮兮的花。
陈远蹲下身,手指蘸了点——还没完全凝固。那刺客受伤不轻,小腹挨了一脚,至少断了一两根肋骨。跑不远。
但他没追。
“赢芾有问题”这句话像根刺,扎在脑子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深居简出的长安君,能有什么问题?值得赵国刺客专门来警告?
还有“血月”。
陈远抬头。云层更厚了,月亮完全看不见。可刚才那一瞥,边缘那抹暗红,真实得不祥。
他收起短匕,用脚搓掉地上的血迹,转身离开巷子。没回丹房,绕了个大圈,确定没人跟踪后,拐进了城南一家通宵营业的汤饼铺。
铺子很小,只摆得下三张矮桌。老板是个独眼老汉,正靠在灶台边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那只浑浊的眼睛。
“一碗热汤,两张饼。”陈远在角落里坐下。
老汉慢吞吞地生火,煮汤。水汽弥漫开来,带着葱和盐的味道。陈远盯着灶膛里的火,脑子里却在快速梳理。
赢芾每月初一、十五去太一庙祈福。今天十五,他早上出宫,自己撞见了。晚上就有赵国刺客来警告。
太一庙……
汤端上来了,粗陶碗,汤面上飘着几片菜叶。陈远喝了一口,烫,但暖胃。他慢慢吃着,等。
寅时初,铺子门帘被掀开。
隼走了进来,还是那身灰麻衣,但换了双新草鞋。他在陈远对面坐下,没要吃的,只是看着。
“有人跟踪我。”陈远说。
“知道。”隼说,“我们的人看见了。赵国来的,身手不错,但大意了。”
“你们没抓?”
“抓了有什么用?杀了,或者关着,都会打草惊蛇。”隼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扔在桌上,“从他身上搜的。”
布包摊开,里面是几样东西:半块赵国的符节,刻着“邯”字;一截空心的铜管,两端有蜡封;还有一小包药粉,闻着像蒙汗药。
“邯郸来的。”隼说,“不是官方的人,应该是某位公子的私兵。任务是盯梢,不是杀人。”
“盯谁?赢芾?”
“可能。”隼收起布包,“长安君最近半年,每月去太一庙两次,风雨无阻。我们也觉得奇怪,派人跟过,但庙里没什么异常——就是祈福,上香,听老道士讲经,一个时辰就回宫。”
“庙里道士查过吗?”
“查了。三个老道,都是咸阳本地人,背景干净,在太一庙待了十几年。”隼顿了顿,“但昨天,庙里多了个挂单的游方道士。”
陈远抬头。
“四五十岁,自称从终南山来,道号‘清虚’。我们的人去查,终南山道观说没这号人。”隼说,“清虚今早到的,下午赢芾就走了。晚上你就被警告。”
太巧了。
“那道士现在在哪?”
“还在庙里。”隼说,“我们的人盯着。但庙是清净地,我们不能硬闯,除非有证据。”
陈远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我要去太一庙看看。”
“现在?”
“现在。”陈远说,“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隼盯着他看了几秒:“我跟你去。”
“两个人目标太大。”
“我有腰牌,王城卫夜间巡查,路过太一庙合情合理。”隼站起身,“你扮作我的随从。”
陈远没反对。
两人离开汤饼铺。隼从巷子阴影里牵出两匹马——普通军马,毛色杂乱,但筋骨结实。两人上马,朝城南而去。
夜更深了。街上除了巡逻的秦兵,没有其他行人。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显得格外突兀。
太一庙在城南三里,依山而建,规模不大。月光下,庙宇的轮廓黑沉沉的,像头趴着的巨兽。庙门紧闭,门前两尊石兽在阴影里张牙舞爪。
两人在百步外下马,把马拴在路边树下。
“正门不能走。”隼低声说,“绕后面,有道侧门,平时道士们进出用。”
他们沿着庙墙走。墙是土坯垒的,不高,但墙上插满了碎陶片。陈远注意到,有几处陶片脱落了,墙头有新鲜的磨痕——有人翻过。
“不是我们的人。”隼也看到了,“痕迹是今天留下的。”
两人对视一眼,脚步放得更轻。
侧门虚掩着,没锁。隼轻轻推开,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门后是条窄道,堆着柴火和杂物。穿过窄道,是个小院子,三间厢房,都黑着灯。
正殿在后院。
他们摸到正殿侧窗。窗纸很厚,看不见里面。隼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倒出点粉末在指尖,在窗纸上抹了抹——粉末粘在窗纸上,慢慢融出个小洞。
陈远凑过去看。
殿里点着一盏长明灯,火光如豆。供奉的太一神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神像前有个蒲团,上面坐着个人。
是那个游方道士,清虚。
他没睡,盘腿坐着,面前摆着个东西——不是法器,是个棋盘。棋盘是石头的,棋子是黑白两色的石子。道士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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