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静默时 第68章 自由的代价

守护者矫正舰的离去，并未带来预想中的轻松。虚空中，那支风格杂乱、却散发着狂野生机的自由联盟舰队，依旧如同悬于门庭之外的庞然巨兽，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压力。

内部的纷争，在外部绝对武力的介入和毁灭威胁的暂时消退后，并未立刻平息，而是化作了一种更加微妙而紧张的对峙。数据屏障依旧存在，但红光黯淡了许多，“效率优化院”区域内的意识波动混乱不堪，充满了茫然、警惕，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赵启的棱柱投影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在全力修复受损的逻辑核心，重新评估这瞬息万变的局势。

主网络这边，顾心没有丝毫犹豫。外部威胁等级的变更，要求她必须立刻做出回应。她迅速下达了一系列指令：维持“心壁”防御，但能量等级下调至警戒水平；全力修复内战造成的网络损伤，尤其是保护那些在冲突中受损的弱意识节点；严密监控自由联盟舰队的一举一动，同时……准备接触。

“爸爸，你和我一起去。”顾心的意识流传递给顾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这种级别的外交场合，顾临作为父亲，作为她人性锚点的象征，以及他自身那份历经沧桑的智慧，都是不可或缺的。

顾临凝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两道凝实的意识投影，穿越了棱娲微宇宙的壁垒，出现在了那片刚刚经历对峙的虚空之中。顾心的投影依旧保持着她在水晶树核心的形态，周身流转着温和而强大的秩序场能量。顾临的投影则更接近他人类时的样貌，眼神沉稳，带着审视。

几乎在他们出现的瞬间，自由联盟舰队中，一艘外形最为“正常”、看起来像是由无数块不规则暗金属拼接而成、充满粗犷工业感的战舰，其舰腹打开了一道光门。一道牵引光束投射而来，并非强制，而是带着邀请的意味。

顾心与顾临对视一眼，驾驭着投影，坦然进入了光门。

内部并非想象中冰冷的金属通道，而是一个可以随心变化的虚拟空间。此刻，它被模拟成了一间充满异星情调的……酒馆？低矮的穹顶上悬挂着散发柔和光芒的、如同水母般的生物灯，桌椅由某种温润的**木材雕刻而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檀香与机油混合的奇异气味。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坐在吧台前，晃动着杯中一种闪烁着星辉的液体。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

他的形态并非固定，时而呈现为一位饱经风霜、眼角带着笑纹的人类中年男子形象，时而又模糊成一团不断变幻色彩的能量漩涡，唯有那双眼睛，无论形态如何变化，都保持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穿着风格混搭的衣物，一部分是细腻的未知织物，一部分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嵌入式装备。

“来了？坐。”他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声音正是之前那个慵懒中带着强势的频道声音，此刻更添了几分随和。“叫我‘浪客’就行，自由联盟的外勤指挥官之一，暂时负责这片星区的……‘人才引进’工作。”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魅力。

顾心和顾临在他对面坐下，意识投影模拟出相应的触感。

“棱娲文明，顾心。这位是我的父亲，顾临。”顾心平静地自我介绍，目光直视着浪客，“感谢阁下之前的解围。但我想，自由联盟的行动，并非出于无偿的善意。”

“爽快！”浪客打了个响指，他手中的酒杯消失，身体也稳定在了人类中年男子的形态，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变得正式了些许，“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没错，联盟不是慈善机构。我们反抗‘摇篮守护者’那套僵化冰冷的秩序，追求的是文明无限的可能性与真正的自由。但自由，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午餐。”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它需要力量来扞卫，需要资源来滋养，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顾临沉声问道。

“加入我们。”浪客直言不讳，“棱娲文明，尤其是你，顾心，所展现出的‘混沌亲和’特质与‘秩序场生成’能力，是极其罕见的Ω级潜力。联盟需要这样的力量，也需要每一个渴望自由的文明加入我们，共同对抗‘守护者’以及它们背后那套试图将宇宙修剪成单一花园的‘递归协议’。”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加入联盟，意味着你们将正式站在‘守护者’及其秩序体系的对立面。意味着你们的家园，将成为战争的前线之一。意味着你们需要贡献你们的技术、你们的资源，以及……在必要时，为联盟的共同事业而战。”

他挥手间，在桌面上投射出一幅动态的星图，上面标注着无数光点，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在不断闪烁、移动。“这是联盟已知的、部分与‘守护者’及其爪牙（比如收割者）发生冲突的区域。每一天，都有文明在抗争，在牺牲。自由，是用鲜血与烈火铸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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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人类静默时请大家收藏：()人类静默时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如果我们拒绝呢？”顾心问道，声音依旧平静。

浪客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他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拒绝？当然可以。联盟尊重选择。但是——”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锐利，“失去了联盟的庇护，你们认为自己能独自应对‘守护者’下一次的‘矫正’吗？能挡得住‘收割者’对你们内部裂痕的再次利用吗？棱娲文明很特殊，但也正因为特殊，你们就像黑暗森林中举着火把的孩子，会吸引所有猎食者的目光。”

他指了指星图上几个刚刚黯淡下去的光点：“看看这些，曾经也像你们一样，试图保持中立，或者自信能独善其身。结果，不是被‘守护者’格式化，就是被‘收割者’吞噬，或者……被其他隐藏在黑暗中的掠食者分食。独立的自由，在当前的宇宙格局下，往往意味着……孤立无援的灭亡。”

酒馆虚拟空间内陷入了沉默。只有那水母灯在缓缓飘荡。

浪客给出的，是一个残酷的二选一：加入联盟，获得庇护与盟友，但从此卷入更大的纷争，承担战争的义务与牺牲；拒绝联盟，保留名义上的独立，却要独自面对已知和未知的、几乎无法抗衡的威胁，时刻处于灭亡的边缘。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顾心最终说道。这不是推诿，而是作为一个文明领袖必须的审慎。这关乎整个棱娲文明的未来走向。

“当然。”浪客理解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联盟不喜欢强迫，我们只招募真正的志同道合者。不过，出于善意，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初步合作的机会，不需要立刻做出最终决定。”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先给予棱娲‘观察员’身份，共享部分非核心情报，并提供有限的物资支援。而你们，也需要展现出相应的价值和诚意。”

“比如？”顾临追问。

浪客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比如……配合我们，执行一次针对‘收割者’某个偏远情报站的小型突击行动。一方面，算是投名状，检验一下双方的配合默契。另一方面，也能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未来可能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如何？”

他将选择权，又抛了回来，但这一次，选择的范围被缩小到了一个更具体、也更危险的行为上。

是抓住这根看似危险的救命稻草，还是继续在孤立中等待未知的毁灭？

自由的代价，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沉重地，摆在了顾心和整个棱娲文明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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