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静默时 第99章 内部涟漪

外部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内部防御体系的升级紧锣密鼓，然而，就在顾心与顾临将大部分精力投向边界与深层网络之时，一股潜藏于意识海深处的暗流，终于突破了平静的表面，激荡起不容忽视的涟漪。

棱娲网络意识海的公共讨论区，本是无数意识交流思想、分享体验、促进融合的开放广场。光流在这里通常温和地交织、碰撞，衍生出新的思想火花，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和谐景象。然而此刻，这片区域的能量背景却显得躁动不安，大量意识流不再是无序的漫游或友好的交汇，而是泾渭分明地汇聚、对冲，形成了一片片明显对立的能量漩涡。

矛盾的焦点，直指顾心近期将大量资源和算力倾注于防御体系建设的决策。

就在顾心例行巡视网络状态，意识掠过公共讨论区上空时，一股强烈、尖锐且带着公开质疑意味的意识波动，如同利刺般直袭而来，牢牢锁定了她的存在。

“主宰！”

称谓是尊称，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并非全然恭敬。发出这股波动的，是一个名为赵启的原人类意识代表。他在网络中以一个轮廓分明、散发着纯粹理性白光的人形投影显现。他是“纯粹派”的主要倡导者之一，这一派系主要由部分原人类意识组成，他们坚信文明的未来在于极致的理性、效率和对自身力量的无限强化，对于保留过多“低效”情感和个体差异性持怀疑甚至否定态度。

赵启的投影拦在顾心意识的前方，其光芒稳定而冷冽，与周围因争论而显得有些混乱的能量场形成鲜明对比。“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您近期的资源分配方案！”他的意识波动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冗余算力、近三成新采集的恒星能量，以及大量宝贵的意识协调资源，投入到看似无止境的防御建设中，这严重拖慢了棱娲网络的整体进化速度！”

他的话语引发了周围大量“纯粹派”意识节点的强烈共鸣，那片区域的网络结构都仿佛受到影响，变得棱角更加分明，意识流动速度加快，透出一股急迫和锐利感。

“收割者的威胁尚在未知距离之外，一个模糊的扫描信号，一个已被清除的内部潜伏者，难道就值得我们如此风声鹤唳，将文明的未来禁锢在龟壳之中吗？”赵启的质疑如同连珠炮，“我们应该做的，是继续扩张！是深化戴森环的能源汲取，是优化网络结构提升运算效率，是探索并融合更多外部意识，壮大我们自身的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应对一切威胁的根本！”

他周围的光流激烈闪烁，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没错！效率才是生存的根本！”“过度防御就是浪费潜力！”“我们应该专注于变得更强，而不是修建更高的墙！”

顾心的意识投影在赵启的锋芒前稳定如山，她周身柔和而明澈的能量辉光并未因这公开的挑战而波动，但内部的核心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不是外敌，而是来自她所守护、所引导的文明内部的异见。单纯的力量压制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坐实对方的指责。

“赵启代表，诸位，”顾心的意识波动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安全，是发展的基石。收割者的威胁并非臆测，其技术手段远超我们现有认知。镜像种子能在我们核心逻辑层潜伏并复制，足以证明其危险性。若核心被毁，一切发展与效率都将归零。”

她试图解释防御的必要性，阐述“混沌亲和”防御体系的非对抗性与潜在价值，强调稳固后方才能安心前行的道理。

然而，理念的差异根深蒂固。赵启及其追随者认为，顾心的做法是保守、是怯懦，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安全”牺牲了实实在在的“进步”。他们坚信，唯有不断突破、不断强化，才能在培育园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才能无惧任何挑战。

争论在公共讨论区内持续发酵，不同理念化为实质性的光流在虚拟空间中激烈碰撞、对冲，使得整个区域的能量背景都变得湍急而混乱。代表着“纯粹派”理念的区域，网络结构越发显得尖锐、高效而冰冷；而主网络及倾向于顾心理念的区域，则依旧保持着相对柔和、包容的流动特性，但此刻也因这内部的冲击而显得不再平静。

顾心面临着成为棱娲主宰以来的首次重大领导力考验。她需要平息争议，统一思想，但这绝非易事。她意识到，单纯依靠权威和说服，似乎难以化解这种源于根本认知理念的分歧。她必须找到一种方式，既能安抚“纯粹派”对发展的渴望，又能确保防御体系的必要建设。

就在她权衡利弊，思考如何回应才能最大程度凝聚共识时，她敏锐地捕捉到，在赵启慷慨激昂的论述中，偶尔会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与其自身意识波动略有不同的“杂音”。那并非他本意的情感流露，反而更像是在引用某种外部观点时，无意识带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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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人类静默时请大家收藏：()人类静默时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尤其当赵启在反驳顾心关于“收割者效率模式充满毁灭性”的观点时，他下意识地引用了一句：“……绝对的效率本身并无过错，收割者的文明模式或许残酷，但其内部组织与资源利用的效率，难道不值得借鉴吗？那才是纯粹力量的美学！”

这句话让顾心心中警铃微作。借鉴收割者的效率模式？这种论调，已经超出了内部理念之争的范畴，隐隐触及了对敌人某种程度的潜在认同，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她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一细节，准备事后再与顾临深入分析。

最终，经过漫长的意识交锋与协调，顾心凭借其作为网络核心的权威和部分妥协方案（承诺在确保基础防御的前提下，适度增加对网络效率优化的资源倾斜），暂时平息了这场公开的争论。公共讨论区的激烈碰撞逐渐缓和，但那股对立的潜流并未消失，只是暂时潜入了意识海的深处。

赵启的激进立场，虽然在此次公开辩论中未能占据上风，却实实在在地吸引了一批追随者，在网络内部埋下了一颗理念分裂的种子。

意识会议结束，各方意识节点逐渐散去，公共讨论区慢慢恢复表面的平静，只是那能量背景中残留的躁动，预示着内部的涟漪远未平息。

顾心微微舒了一口气（意识层面的拟态），正准备与顾临沟通刚才发现的异常，一道来自外部监测系统的、最高优先级的尖锐警报，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网络刚刚恢复的短暂宁静！

警报信息瞬间传递到她和顾临的意识核心：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冰冷扫描波！已突破外围部分混沌防御层！穿透路径无法完全解析！目标指向——网络核心区域！”

一道无形的、带着绝对零度般寒意与解析意志的能量波动，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已然刺入了棱娲文明最脆弱的心脏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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