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孝皇后传 第159章 燕台赐宴

七月十七，用过早膳，朱棣与徐仪华下了一盘棋，最终徐仪华险胜一子。

收拾棋具间，朱棣目光投向窗外，“说起来，昨日那两位高丽使臣，倒是没来辞行。”

徐仪华手中动作微顿，抬眼看他：“四哥的意思是？”

“他们在燕台驿住下，今日若不启程，想来是要在北平盘桓一两日。”朱棣思忖道，“既是路过我藩地，前日因祭奠母后未能好生款待，昨日也只是依礼接见。今日既无他事，倒该尽一尽地主之谊。”

徐仪华了然点头：“四哥考虑周全。远来是客，礼数周到些总是好的。”她顿了顿，微笑道，“何况四哥待人向来宽厚，便是寻常路过官员，也常命人送去酒食慰劳。这两位毕竟是使臣，更不该怠慢。”

朱棣唤来侍立在门外的黄俨：“去请典膳所井泉、典仪所叶鸿来见。”

不多时，典膳正井泉与奉嗣叶鸿匆匆而至。二人行礼后垂手侍立。

朱棣温言道：“高丽使臣尹承顺、权近二位，现今住在燕台驿。前日因中元祭礼，未能好生款待，今日便好生款待一番，你二人也准备一下。”

他看向井泉：“你主持着，让典膳所备三桌席面。菜式要精致，显出北平风味与王府待客的诚意，但须合乎礼制，不可僭越。再备些上好的内酒。”宫中内府酿造的酒称为内酒，非寻常市酒可比，用以款待使臣正显郑重。

又转向叶鸿：“你领着人，将酒席送至燕台驿。再带上乐户一班，舞女数人，务必让场面热闹些。你代本王宴请二位使臣，言明是本王的心意，请他们务必尽兴。”

井泉躬身应道：“殿下放心，臣即刻去办。今日正好有新鲜的山鸡、河鱼，还有厨子擅长的烧鹿筋、烩三鲜，再配上几样时令菜蔬，保管体面。”

叶鸿亦道：“臣明白。乐舞人手都是齐备的，仪程也熟，定将殿下的厚意周到传达。”

朱棣颔首：“很好。记住，场面要热闹，礼数要周全，但也不可过于奢靡，失了藩王体统。话要说得客气，就说是略尽地主之谊，请二位使臣莫要推辞。”

“臣等明白。”二人齐声应道，退下去准备。

徐仪华在一旁静静听着，待二人退出后，才轻声道：“四哥安排得极妥当。这般周到，又不亲自出面，既全了礼数，又守了藩王不与外使过从甚密的分寸。”

朱棣笑道：“终究是路过我封地的使臣，若太过冷淡，反倒显得我燕藩不知礼。这般处置，朝廷知道了，也挑不出错处。”

约莫一个时辰后，燕台驿外传来车马声。叶鸿骑马在前，身后跟着数辆马车。前三辆车上放着硕大的朱漆食盒，共三桌席面，皆是井泉亲自监制。余后的车上则是王府乐户，十余人带着笙、箫、琵琶、阮咸等乐器，另有六名舞女，皆是罗衣彩袖，脂粉薄施。

巧的是，马车刚在驿馆门前停稳，尹承顺与权近正从馆内走出，看样子是要出门。

叶鸿见状，下马上前，拱手道：“二位使臣这是要往何处去？”

尹承顺见是昨日在燕王府见过的叶奉嗣，忙还礼道：“原来是叶大人。下臣等正要去燕王府，向殿下辞行，谢过昨日款待之恩。”

叶鸿笑道：“二位来得巧，也省了某再通传。燕王殿下念及二位远来辛苦，特命某前来，赐下宴席，命某代为款待，以尽地主之谊。”他侧身示意身后的马车，“酒菜、乐舞俱已备齐，还请二位使臣赏光。”

尹承顺与权近对视一眼，眼中均有讶异与感动之色。昨日燕王接见时虽客气，但言语间守着藩王本分，他们本以为就是寻常礼数，不想今日竟有这般周到安排。

权近躬身道：“殿下如此厚意，下臣等惶恐。本当亲往王府拜谢，怎敢劳动叶大人亲送宴席？”

叶鸿笑容可掬：“殿下说了，二位是远客，路过北平，自当好生款待。前日因祭奠孝慈皇后，未能尽兴，今日补上，也是应当。还请二位莫要推辞，否则某回去不好向殿下复命。”

话说到这份上，尹、权二人哪还能拒绝。尹承顺连声道：“既如此，下臣等恭敬不如从命。谢殿下隆恩，谢叶大人辛苦。”

一行人重返驿馆。叶鸿让驿丞将正厅收拾出来，摆开三张席面。仆役们小心翼翼地从食盒中取出菜肴，一一摆放整齐。每桌俱是六凉六热二品汤，两道主食外加两碟点心。

菜肴摆开，香气四溢。尹承顺与权近虽在高丽也是官员，但见这般精致的汉家宴席，仍是暗暗赞叹。

叶鸿又命人奉上三朵绢制宫花，笑道：“按我朝宴饮习俗，宾主当簪花助兴。这是殿下特意吩咐准备的。”

尹、权二人依言将绢花簪于冠侧，叶鸿也自簪一朵。三人入席，叶鸿坐了主位，尹、权分坐左右客位。

乐声适时响起。琵琶清越，洞箫悠扬，笙筝和鸣。六名舞女踏着节拍翩然而入，长袖翻飞，裙裾旋转，乃是时下流行的舞蹈。

叶鸿举杯道：“某代燕王殿下，敬二位使臣一杯。愿高丽与大明，永修睦邻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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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仁孝皇后传请大家收藏：()仁孝皇后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尹承顺连忙举杯：“谢殿下厚意，谢叶大人。下臣等借花献佛，也祝燕王殿下福寿安康，祝大明国运昌隆。”

三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权近尝了一口红烧山鸡，赞道：“这山鸡烧得极好，肉质鲜嫩，酱汁醇厚，与我高丽的烹法大不相同。”

叶鸿笑道：“这是北平本地厨子的做法，用的是西山猎来的山鸡，佐以香菇、笋片，文火慢炖而成。二位使臣若喜欢，不妨多用些。”

席间，叶鸿谈笑风生，讲些北平风物轶事，却绝口不提国政朝局。尹、权二人也是明白人，只聊些沿途见闻、两国风俗，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尹承顺已有七分醉意，举杯叹道：“燕王殿下……真是仁德之主。待下臣等这般周到，实令下臣感动。昨日接见时，殿下温言细语，今日又赐下如此盛宴……回到国内，下臣定要禀明我王，燕王待我高丽使臣之厚意。”

权近虽也微醺，但尚存理智，接口道：“正是。殿下守礼而不失亲切，实乃藩王典范。”

叶鸿笑容不变，又命人为二人斟满酒：“殿下常言，远客到来，便是缘分。二位使臣赴京是为国事，路过北平，殿下略尽心意，也是应当。”他绝口不提二人赴京具体所为何事，只以“国事”二字带过。

时近正午，宴席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尹承顺说话间舌头已有些打结，权近也是面红耳热。叶鸿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示意乐舞暂停。

“二位使臣一路劳顿，今日又饮了酒，不妨早些歇息。”叶鸿起身，吩咐驿馆仆役，“好生伺候二位使臣安歇，醒酒汤备着，莫要怠慢。”

他又对尹、权二人拱手：某这便回府复命。二位在北平若还有何事需要，尽管吩咐驿丞，殿下早有交代，定当尽力周全。”

尹承顺摇摇晃晃起身，还要说什么，权近连忙扶住，代他道谢：“谢殿下，谢叶大人……下臣等感激不尽。”

叶鸿离开燕台驿时，日头已偏西。他并未饮酒，始终保持清醒，翻身上马，带着仆役与乐舞队伍返回王府。

延春殿内，朱棣正在翻阅一本兵书，徐仪华则于另一张书案前临摹前代书法大家的字帖，姿态专注，笔走从容。

见叶鸿回来复命，朱棣放下书卷：“如何？”

叶鸿详细禀报了宴席过程，最后道：“二位使臣甚是感激，尹承顺醉酒后连连称赞殿下仁德，权近虽也微醺，但言语间尚有分寸。臣按殿下吩咐，绝口未提他们所请之事，只尽宾主之礼。”

朱棣颔首：“你做得很好。他们何时启程？”

“定于明日一早离开北平前往京师。”

“既如此，明日他们若来辞行，依礼相送便是。”朱棣顿了顿，“今日这番款待，他们回到高丽，或会提及。这也无妨，我燕藩待客以礼，朝廷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叶鸿行礼退下。徐仪华搁下笔，拿起一旁的湿帕净了净手，微笑道：“四哥这番安排，情理兼顾，分寸得当。那位李穑借使臣急求大明认可以压政敌，四哥不涉其争，却以礼相待，反而更显气度。”

朱棣望向她，眼中带着欣赏：“你看得明白。属国之事，非藩王所能与闻。但使臣既至我地，以礼待之，亦是国之体面。”他顿了顿，笑道，“说来，你这字是越写越好了。”

徐仪华走到他身旁坐下，唇角轻扬：“不过是闲暇时聊以自娱罢了。”

夫妻二人闲谈几句，殿内气氛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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