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熔炉 第439章 一念千面

绝命走出坠星谷三里地，身后跟着两个人。

白薇很安静，她知道这位前辈不喜多言，只是默默记下沿途地形与命格波动异常处。化形命格者则一直在变化形态——时而飞鸟盘旋侦查，时而野狐探路，时而化作不起眼的石子滚在路边。

“你有名字吗？”白薇终于忍不住问。

那颗石子蠕动变形，凝成一个模糊的少年轮廓，声音依旧沙哑多重：“以前有过，剥离命格后就忘了。大人若需要称呼，可叫我‘千面’——反正我本就是千面之身。”

绝命忽然停步。

前方荒原上，七道身影呈扇形拦路。

为首者是个独臂老者，左袖空荡，右手拄着青铜拐杖。他头顶星图极其怪异——不是常见的光点或图案，而是七颗不断湮灭又重生的灰色星辰，每颗星辰表面都浮现着痛苦的扭曲面孔。

“湮灭重生命格。”千面化作的人形低语，“此命格每隔七日便会自我湮灭一次，又在痛苦中重生，每一次重生命格都会变异。修炼者需承受七日一次的濒死折磨，但换来的是命格不断进化，没有上限。”

独臂老者盯着绝命，独眼中闪过贪婪：“阁下在坠星谷的动静不小。老夫‘七日叟’，想借阁下那吞噬命格的手段一观。”

“借？”绝命问。

“借来研究。”七日叟咧嘴，露出满口黑牙，“若研究出成果，或可解决老夫这命格七日一湮灭的痛苦。作为交换，老夫可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天命宗为何疯狂追捕多重命格者。”

绝命目光扫过老者身后六人。

两人头顶星图呈锁链状，是“缚命者”，专擅禁锢命格。三人星图如刀刃，是“斩命者”，可斩断命格连接。最后一人则最奇特——星图完全透明，若非绝命感知特殊，几乎无法察觉。

“无相命格。”白薇轻呼，“可完美隐藏自身命格波动，是顶级刺客的配置。”

七日叟点头：“不错。老夫这七人小队，专为猎捕特殊命格者而建。这些年死在我们手上的双重命格者，不下十人。”

绝命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猎捕的双重命格者里，最强的是什么组合？”

七日叟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三年前抓过一个‘雷火双命’，雷主速、火主爆，配合起来战力堪比逆命境初期。可惜那小子太烈，自爆命格，没能活捉。”

“雷火……”绝命喃喃，混沌色的眼眸中似有光芒流转。

他抬手，掌心向上。

一点暗金色雷光在掌心凝聚，噼啪作响。

紧接着，一缕赤红火焰从雷光中燃起，雷火交织，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紫红雷火球，散发出狂暴炽热的气息。

七日叟瞳孔骤缩：“你……你怎么会雷火双命？！”

这分明是那个自爆小子命格的特征！可命格自爆后便会彻底消散，绝不可能被他人获取！

绝命没回答，掌心雷火球又起变化。

雷光中分化出青色风旋，火焰里渗出冰蓝寒霜——风霜雷火四色光华流转融合，最终凝成一枚四彩光珠，散发出的波动让七日叟七人齐齐后退一步！

“四种命格特性融合？！”斩命者中有人失声。

“不对……”缚命者死死盯着光珠，“这不是真正的多重命格，是……模拟！他在模拟那些命格的特征！”

绝命五指收拢，光珠湮灭。

“看来《命格嫁接禁术》的猜想没错。”他自语，“多重命格冲突的根源，在于‘灵魂容器’不够坚固。若能以混沌为基，便可兼容诸格。”

他看向七日叟：“你的命格很有趣。七日一湮灭，又在痛苦中重生进化——这本质上是命格的‘自适应变异’。若我能吞噬解析，或可让混沌命种获得‘自适应进化’的特性。”

七日叟脸色骤变：“你想吞我？！”

绝命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便已越过三十丈距离，出现在七日叟面前！

“布阵！”七日叟暴退，青铜拐杖猛击地面。

六人同时动作！

两名缚命者头顶锁链星图光芒大放，十二条灰色锁链虚影从虚空射出，缠绕向绝命四肢躯干——这是“命格锁链”，一旦被缚，命格运转便会滞涩。

三名斩命者刀刃星图亮起，九道无形刃芒斩向绝命头顶、胸口、丹田——专斩命格连接节点。

无相命格者则彻底消失，连气息都无影无踪。

绝命不闪不避。

十二条锁链缠身，他微微蹙眉，体表灰黑纹路浮现，锁链触及纹路便如冰雪消融，寸寸断裂。两名缚命者同时吐血倒退，星图黯淡。

九道刃芒斩至，绝命抬左手虚抓，九道刃芒被硬生生捏在掌心，五指合拢，刃芒炸碎成光点，被他掌心毛孔吸收。三名斩命者惨叫抱头，命格反噬让他们七窍渗血。

无相命格者的匕首从绝命背后阴影中刺出，直指后心。

匕首尖端触及皮肤的刹那，绝命背后衣衫自动撕裂，皮肤下浮现出混沌纹路组成的盾形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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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刺中盾纹，不得寸进。

绝命甚至没回头，右手向后一抓，虚空之中传来骨骼碎裂声与闷哼。一道透明身影被他从阴影中硬生生“扯”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现出原形——是个面色惨白的侏儒。

七日叟已退至百丈外，独眼瞪圆，满脸难以置信。

七人合击，三息全败？！

绝命看向他，抬步。

这一步落下时，七日叟惊骇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脚下荒原变成灰黑色，天空染上混沌色泽，仿佛被拖入了另一个世界！

“领域实质化？！”他嘶吼，“你才改命境，怎么可能——”

话音戛然而止。

绝命已站在他面前，右手按在他头顶。

“让我看看，你这湮灭重生命格的本质。”

掌心灰光迸发！

七日叟头顶那七颗痛苦星辰疯狂震颤，无数细密的命格符文被强行抽取出来，化作灰色洪流涌入绝命掌心！

“啊啊啊——！！！”七日叟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每隔七日便要承受的湮灭痛苦，此刻正被百倍、千倍地放大！每一颗命格星辰都在哀鸣，每一道命格符文都在崩解，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灵魂！

更恐怖的是，他这命格赖以进化的“自适应变异”特性，正在被对方解析、复制、掠夺！

三息之后。

七日叟瘫软在地，头顶星图彻底黯淡，七颗星辰只剩下模糊的虚影。

绝命收回手，掌心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变化的灰色光团——那是七日叟命格的核心本源，蕴含“湮灭重生”与“自适应变异”的双重特性。

他闭目感知片刻，忽然掌心用力。

“噗嗤。”

光团被他硬生生捏碎，化作无数灰色光点，尽数没入体内。

混沌命种在意识深处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灰色纹路——那是“自适应变异”特性被初步刻印的迹象。

绝命睁开眼，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七日叟：“你刚才说，要告诉我天命宗的秘密。”

七日叟艰难喘息，独眼中满是恐惧：“天命宗……追捕多重命格者，是为了……为了炼制‘万命归一大阵’。”

“万命归一？”白薇脸色一变，“那种禁忌阵法不是早失传了吗？”

“没失传……”七日叟惨笑，“天命宗老祖，百年前偶然得到残缺阵图。此阵需以九十九种特殊命格为引，三百六十种基础命格为辅，布成后可强行抽取一方地域所有生灵的命格，凝聚成‘天道命格碎片’。”

他看向绝命，眼中闪过疯狂：“你知道他们为何疯狂追捕多重命格者吗？因为一个双重命格，可抵三种基础命格！三重命格，可抵九种！他们需要节省‘材料’！”

绝命沉默。

半晌，他问：“阵眼在何处？”

“天命宗禁地……‘天命坛’。”七日叟咳血，“十日后的月蚀之夜，便是他们选定的……布阵之时。”

说完最后一句，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命格被彻底吞噬，生机自然断绝。

绝命看向地上另外六人。

斩命者、缚命者、无相者，此刻皆面如死灰。

绝命抬手，虚空一抓。

六人体内残留的命格本源被强行抽离，化作六色流光飞入他掌心，融为一体，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七彩光球。

“杂而不纯，但量尚可。”他自语，将光球拍入胸口。

混沌命种又凝实了一分。

千面化作的少年轮廓默默看着这一切，模糊的面孔上似乎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白薇则低声问：“前辈，我们接下来……”

绝命望向东方。

那是天命宗的方向。

“九十九种特殊命格，三百六十种基础命格。”他轻声说，“够吃一顿饱的了。”

他迈步前行，脚步落在干裂的荒原上，留下一个个深达三寸的脚印。

脚印边缘，灰黑色的混沌纹路如蛛网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沙石化灰，仿佛这片土地本身也在被他“吞噬”。

白薇与千面相视一眼，默默跟上。

风从东方吹来，带着淡淡血腥气。

那里，一场席卷整个命格世界的盛宴，正缓缓拉开序幕。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身影，已然饥肠辘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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