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面与淮水之畔杀声震天之际,一支完全由骑兵组成的队伍,正如同无声的幽灵,悄然穿行在荆南与扬州交界处的崇山峻岭之间。
赵云一马当先,白袍银甲在穿过林隙的斑驳阳光下偶尔闪烁。他身后,是精心挑选的龙骧营与白马义从精锐,共计三千轻骑。人人衔枚,马裹蹄,除了偶尔响起的马匹响鼻和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整支队伍沉默得可怕。他们放弃了旗帜,放弃了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标识,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目标直指江东腹地——豫章郡。
他们的路线并非通衢大道,而是斥候提前多日勘探出的隐秘山道、废弃的商路,甚至需要涉过冰冷的溪流。路途艰险,但对于这支以机动和耐力着称的骑兵而言,并非不可逾越。
“将军,翻过前面那座山,便是豫章郡鄱阳县地界了。”一名负责向导的本地斥候压低声音,指着前方层峦叠嶂的群山。
赵云点了点头,勒住战马,举起右拳。整个队伍立刻如臂使指般停了下来,所有骑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传令,原地休息半个时辰,检查马匹蹄铁、兵甲弓弦,进食饮水。”赵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士卒耳中,“斥候前出十里,探查前方山谷、村落情况,尤其注意是否有敌军哨卡、屯田兵营。”
“诺!”
命令被迅速执行。骑兵们利落地下马,有人立刻检查坐骑的状况,有人小心地取下干粮和水囊,更多的人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密林。长期的奔袭作战,让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紧张而有序的节奏。
赵云走到一处高地,眺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广袤的鄱阳湖平原,河流纵横,土地肥沃,是江东重要的粮仓之一。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并非占领这里,而是要像一柄烧红的匕首,插入这块丰腴之地,搅得天翻地覆,让孙策后方起火,心神不宁。
“子龙将军,我军孤军深入,粮草补给困难,此地水系众多,于我骑兵亦非全然有利。”一名副将低声提醒道。
赵云目光沉静:“正因如此,孙策才会疏于防范。我军利在速战,动如雷霆。不攻城,不守地,专寻其薄弱之处,一击即走。焚其粮仓,毁其屯田,断其驿道,歼其散卒。要让江东军民,时刻感觉我骑兵无处不在,寝食难安!”
他回想起当年千里奔袭河北,搅得袁绍后方天翻地覆的经历。如今场景虽有不同,但精髓不变——以绝对的机动性,制造局部的恐慌,撬动整体的战略平衡。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将军,前方山谷未发现大队敌军,仅有几个小村落。十里外有一处江东军的小型粮草转运点,守军约两百人,多为郡兵,戒备似乎不严。”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好!就拿此处开刀,祭我龙骧营南下第一战!”
休息完毕的骑兵们再次上马,眼神中充满了狩猎前的兴奋与冷酷。
黄昏时分,那处位于山谷出口、依着小河建立的转运点已遥遥在望。几排简陋的仓廪,一圈不算高的木栅栏,辕门外懒散地站着几名哨兵,炊烟袅袅,显然正在准备晚膳。
赵云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无误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
没有呐喊,没有鼓声。
下一刻,三千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同骤然刮起的死亡风暴,从山林中狂涌而出!马蹄声终于不再掩饰,如同密集的雷鼓,敲碎了黄昏的宁静,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敌袭——!”辕门外的哨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变调的呐喊,就被如蝗的箭矢射成了刺猬!
骑兵洪流轻而易举地撞开了脆弱的木栅栏,如同热刀切牛油般冲入了营寨之中!
营内的江东郡兵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他们有的刚从锅灶边抬起头,有的慌慌张张地去抓身边的兵器,有的则直接吓傻了,呆立原地。
“杀!”
龙骧营的骑兵们如同虎入羊群,雪亮的马刀划过一道道致命的弧线,精准地收割着生命。箭矢从马背上精准射出,点名着任何试图反抗或逃跑的军官。
赵云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点、刺、扫、挑,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将。白袍已然染上点点猩红,更添几分煞气。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短短一刻钟内就结束了。两百余名郡兵,除了少数机灵者趁乱钻入山林逃脱,大部分被歼灭。营寨内尸横遍地,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检查仓廪!能带走的干粮、箭矢全部带走!带不走的,连同营寨,一并烧了!”赵云下令,声音冰冷。
很快,冲天的火光在黄昏中燃起,映红了半边天空。那些堆积的粮草、营房的木料,都成了最好的燃料。
赵云看着熊熊燃烧的营寨,脸上无喜无悲。他留下几名斥候监视可能出现的援军,随即下令:“上马!目标东北方向,五十里外的那处屯田据点!我们要在孙策反应过来之前,多给他留几处‘印记’!”
三千铁骑再次融入暮色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废墟和冲天的火光,以及迅速在鄱阳湖畔蔓延开的、名为“恐惧”的瘟疫。
赵云的奇兵,这把锋利的尖刀,已经成功地、悄无声息地,捅进了江东看似稳固的后腰。而他所掀起的波澜,必将随着他的马蹄,扩散到更广阔的区域,最终传递到正在前线与曹操、甘宁苦苦鏖战的孙策耳中。后院失火的危机,正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