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意随风 第24章 绣坊寻工

蕙心绣坊的院子里，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晾晒的绸缎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许秀娥正坐在绣架前，就着明亮的天光绣着一幅《八仙过海》。这是永安百货订的新年礼品，要求月底前交货。

秀娥姐，李寡妇拿着一块绣好的手帕走过来，您看这个行吗？

秀娥接过手帕仔细查看。手帕上绣着精致的兰花图案，针脚细密均匀，配色淡雅。

很好，她满意地点头，特别是这片叶子，过渡很自然。

李寡妇高兴地笑了：是秀娥姐教得好。

张寡妇在一旁绣着较大的屏风，闻言也笑了：是啊，要不是秀娥姐，咱们现在还在为生计发愁呢。

秀娥看着两个同伴，心中感慨万千。短短几个月，绣坊从无到有，现在已经有了稳定的客源和收入。她们再也不用为明天的饭钱发愁了。

秀娥姐，新来的学徒小翠怯生生地走过来，这个花瓣我总是绣不好...

秀娥接过绣绷，耐心地示范：你看，从这里入针，这样转折，花瓣的弧度就自然了。

小翠认真地看着，连连点头。

看着小翠专注的侧脸，秀娥想起了一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她还在为小娟的医药费发愁，差点被逼走上绝路。是陈小姐的出现，改变了她们的命运。

秀娥！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秀娥抬头，看见陈随风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子。

陈小姐！秀娥连忙起身相迎，您怎么来了？

陈随风微笑着走进来：带个人来给你看看。

她指了指身边的女子：这是小玉，从苏北逃难来的。她娘病死了，一个人流落到上海，想找份活计。

秀娥打量着小玉。女孩约莫十七八岁，衣衫褴褛，但一双眼睛很亮，手指细长，看起来是个做针线活的好料子。

会刺绣吗？秀娥温和地问。

小玉怯生生地摇头：不会...但我学得快，什么活都能干。

秀娥看向陈随风。绣坊现在确实缺人手，永安百货的订单要得急，她们三个人加班加点也忙不过来。但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难民...

陈随风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轻声道：秀娥，给她个机会吧。

秀娥点点头，对小玉说：我们这里包吃住，每个月两块大洋工钱。头三个月是学徒期，工钱减半。愿意吗？

小玉的眼睛顿时亮了：愿意！我愿意！谢谢老板娘！谢谢陈小姐！

秀娥让李寡妇带小玉去安顿，然后请陈随风到里屋喝茶。

陈小姐，秀娥给陈随风倒茶，最近来找活计的人越来越多了。

陈随风点点头：时局不好，很多人家破人亡，流落到上海谋生。

可是绣坊的容量有限，秀娥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有五个人了，再接新人，恐怕...

我明白。陈随风轻轻搅动着茶杯，但能帮一个是一个。况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多收留些人，对绣坊也有好处。

秀娥不解：什么好处？

陈随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秀娥，你可知道赵文远最近在做什么？

秀娥摇头。

他在调查我的来历。陈随风转过身，眼神深邃，而且，他很可能已经怀疑我和珍鸽有关。

秀娥的心猛地一沉：那...那怎么办？

不用担心。陈随风微微一笑，他查不到什么的。不过，我们需要未雨绸缪。

她走回桌边坐下：绣坊多收留些人，就能多些耳目。上海滩的消息，往往是从最底层开始流传的。

秀娥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秀娥推门一看，只见院子里来了几个衣着光鲜的太太，正在观看晾晒的绣品。

许老板，领头的太太笑着说，我们在张太太家看到你绣的屏风，真是惊为天人啊！今天特地来订几件。

秀娥连忙迎上去：各位太太太客气了，里面请。

太太们走进展示厅，对里面的绣品赞不绝口。这个要订床品，那个要订屏风，还有一个要订全套的客厅装饰。

秀娥忙得不可开交，陈随风也在一旁帮忙介绍。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苏曼娘。

哟，今天这里真热闹。苏曼娘笑吟吟地走进来，目光却直直地落在陈随风身上。

秀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赵太太，您怎么来了？

听说许老板的绣坊生意兴隆，特地来沾沾喜气。苏曼娘环顾四周，果然名不虚传。

她走到陈随风面前：陈小姐也在啊，真巧。

陈随风从容应对：赵太太是来订绣品的？

是啊，苏曼娘抚摸着微隆的小腹，想给孩子准备些东西。听说许老板绣的《百子图》很好，想订一幅。

秀娥连忙说：赵太太想要，我尽快给您绣。

苏曼娘却摇摇头：不着急。我听说绣坊最近招了不少新人，许老板可要把握好质量啊。

她的语气温和，话中却带着刺。秀娥的脸色微变，正要说话，陈随风却抢先开口：

赵太太放心，绣坊的每个学徒都要经过严格培训。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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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尚意随风请大家收藏：()尚意随风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曼娘：给孩子准备的东西，更要用心才是。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苏曼娘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陈小姐说得对。

她订了一幅《百子图》和几件小衣裳，便告辞离开了。

秀娥看着她的背影，忧心忡忡地说：陈小姐，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陈随风摇摇头：她只是在试探。不过...

她看向院子里正在学习刺绣的小玉和其他学徒：我们的动作要加快了。

接下来的几天，绣坊又陆续来了几个找活计的女子。有的是丈夫死在战场上，独自带着孩子；有的是家乡遭了灾，逃难到上海；还有的是被夫家赶出门，无家可归。

秀娥在陈随风的建议下，都收留了她们。绣坊从原来的五个人，一下子扩充到了十二个人。

人多了，开销也大了。但奇怪的是，订单也跟着多了起来。不仅本地的太太小姐们来订货，连一些洋人商行也找上门来。

秀娥姐，李寡妇兴奋地说，刚才有个洋行经理来说，要订一百套绣品作为圣诞礼物！

秀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套？我们做得过来吗？

做得过来！张寡妇信心满满，现在我们有十二个人，分成三班，日夜赶工，一定能按时交货！

秀娥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女工们，心中充满了希望。这些曾经走投无路的女人，现在都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她们用自己灵巧的双手，绣出了新的生活。

傍晚，陈随风来看望她们。秀娥把好消息告诉她，陈随风却并不意外。

这只是开始。她微笑着说，秀娥，你要做好准备，绣坊很快就会成为上海滩最好的绣庄。

秀娥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陈小姐，这一切都是您给的...

陈随风摇头，这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不过是推了一把。

她走到绣架前，看着上面未完成的《八仙过海》，轻声道：人生如绣，一针一线都要自己来。但只要方向对了，终能绣出锦绣前程。

夜幕降临，绣坊里依然灯火通明。女工们还在加班赶工，针线在她们手中飞舞，绣出一个个精美的图案。

秀娥站在院子里，看着窗外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感激。

是陈小姐给了她们重生的机会。而现在，她们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回报这份恩情。

绣坊寻工，寻的不仅是谋生的活计，更是新生的希望。在这个乱世中，她们要用手中的针线，绣出属于自己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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