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尚家书房那擦拭得锃亮的琉璃窗格,在地面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书房内,紫檀木大书案上,摊开着几本账册和几封刚拆阅的信件,尚老爷文谦端坐其后,虽已年近五旬,两鬓染了些许风霜,但眉宇间却不见五年前张家事发时那种隐约的忧虑与审慎,反而透出一种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底气。
他轻轻放下手中一封来自江南的信笺,指节在光滑的案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目光扫过账册上那一串串稳健增长的数字,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五年,尚家走的并非张扬突进的路子,没有大肆扩张铺面,也没有刻意攀附权贵,而是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将根基扎得更深、更稳。
城外的祭田,在老蔫的精心打理下,连年丰收,不仅满足了家族用度,盈余的粮食也为尚家提供了一份不受市场波动影响的、坚实的底气。城中那几处位置不算顶好、却也不算偏僻的铺面,经营的依旧是绸缎、茶叶等传统营生,但货品质量把控得极严,童叟无欺,渐渐在街坊和熟客中攒下了“实在”、“可靠”的口碑。这份口碑,在商贾云集、竞争激烈的城里,便是一笔无形的、却弥足珍贵的财富。
更关键的是,在珍鸽那看似不经意的点拨下,尚文谦避开了一些当时看似利润丰厚、实则暗藏风险的投机行当,也将几家心术不正、试图拉拢尚家卷入浑水的所谓“朋友”,客气而坚定地拒之门外。这使得尚家安然度过了几次不大不小的风波,未曾损伤分毫。
如今,再看这城中商界,当年与张家一同风光、甚至势头更劲的几家,或因贪婪冒进,折了本钱;或因站错队伍,受了牵连;或因子弟不孝,败了家业。起起落落,如同这秋日的云彩,变幻无常。唯有尚家,不显山不露水,却稳稳地立住了脚跟,家业比五年前厚实了不止三成,且这份厚实,是沉甸甸的,没有多少虚浮的水分。
“老爷,”管家尚福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恭敬而踏实的笑容,“‘德润丰’的刘掌柜派人送来帖子,想约您明日品茶,说是新到了一批武夷岩茶,请您品鉴。”
尚文谦接过制作精良的帖子,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这“德润丰”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商号,往日里对他这等规模的商户,虽也客气,但绝不会如此主动殷勤。他心下明了,这是尚家这几年稳扎稳打积累下的信誉和实力,开始真正入了这些大商号的眼。
“回复刘掌柜,就说多谢美意,明日一定准时赴约。”尚文谦将帖子放下,语气平和。
“是,老爷。”尚福应声,又道,“还有,城南织造局的李主事府上送来请柬,三日后是他家老夫人寿辰,请您和夫人过府饮宴。”
尚文谦点了点头。织造局虽非显赫衙门,却掌着官用丝绸采买,李主事此人官声尚可,与这类人物保持适当的往来,亦是必要。他吩咐道:“备一份厚礼,届时我与夫人同去。”
管家领命而去。
书房内重归安静。尚文谦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枝叶繁茂的石榴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沉甸甸地压着枝头,象征着丰收与兴旺。
他心中感慨。五年前,张家事发,他虽未受直接波及,却也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行事愈发谨慎。这五年来,他按照与珍鸽商议的方略,一步一个脚印,不敢有丝毫懈怠与侥幸。如今,回头再看,这条路虽走得慢些,却胜在安稳、踏实。
家业稳固,便意味着有了更强的抗风险能力,也意味着能为家人、为随风那孩子,提供一个更安稳的成长环境和更广阔的将来。念及此,他心中那份因家业渐稳而生的欣慰,又添了几分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与满足。
他知道,这一切,离不开夫人的贤惠持家,离不开随风那孩子的懂事上进,更离不开珍鸽在幕后那些精准的眼光与不着痕迹的筹谋。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子,仿佛总能于风起青萍之末时,便窥见远方的波澜,为尚家这艘不算太大的船,一次次调整着航向,避开暗礁险滩。
“立足已稳……”尚文谦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越过庭院的高墙,投向更远的方向。站稳了脚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是继续守成,还是伺机进取?这需要更审慎的考量。但他心中已无五年前的那份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实力的从容与清晰的规划。
尚家,在这座城池里,终于不再仅仅是依附于他人阴影之下、需要时刻警惕风雨的小门小户,而是真正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可以挺直腰杆,规划未来。这份“稳”,是过去五年光阴最好的馈赠,也是迎接未来所有未知挑战的,最坚实的基石。
夕阳的余晖将书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尚文谦的身影立在光中,沉稳而坚定。尚家的故事,翻过了谨小慎微的一页,即将展开新的篇章。而这“立足已稳”的局面,又将为尚随风那即将展开的人生,提供怎样的底气与舞台?一切,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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