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意随风 第41章 啼若凤鸣

腊月二十九，破晓时分。

赵府内院，经过一夜的紧张与忙乱，终于被一种疲惫而喜悦的宁静所笼罩。下人们虽然眼圈乌黑，脸上却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局，生怕惊扰了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太太和初临人世的小少爷。

主卧房内，苏曼娘沉沉睡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却舒展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老嬷嬷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一下下轻轻拍着被子，看着自家太太，又看看旁边摇篮里的小人儿，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摇篮里，新生的赵随风也睡着了。他比刚出生时安静了许多，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均匀起伏。说来也怪，这孩子自打被陈随风亲手接生、洗净包裹好后，就格外乖巧，不似寻常婴孩那般频繁啼哭。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摇篮上，正好照亮了婴儿额头那块形似羽毛的淡粉色胎记。胎记在光线下，仿佛泛着极淡的莹光。

老嬷嬷看着那胎记，心里默默念了声佛。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胎记，只觉得这孩儿定然来历不凡。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小随风忽然动了动，小嘴巴咂摸了几下，发出几声细微的呜咽声，眼看就要醒来哭闹。

老嬷嬷正要起身去抱，却发生了一件让她目瞪口呆的事情。

那孩子并没有像普通婴儿那样张开嘴嚎啕大哭，而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串极其清亮、悠扬的声音。那声音不似人言，更不似寻常啼哭，倒像是…像是某种珍禽的鸣叫，清越婉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之感，在寂静的清晨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甚至隐隐传到了院中。

“这…这是…”老嬷嬷惊得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啼声，竟如凤鸣！

睡梦中的苏曼娘也被这奇异的声响惊醒，她迷茫地睁开眼：“嬷嬷…什么声音？”

“太太！您听！是小少爷…小少爷的哭声！”老嬷嬷激动地指着摇篮。

苏曼娘侧耳倾听，果然，那清越如凤鸣般的啼声再次从小摇篮里响起，一声接一声，并不急促，反而有种韵律感，仿佛在吟唱。

她也愣住了。她生过孩子，知道新生儿啼哭该是什么样子，绝不是这般…这般神奇！

“快…快抱给我看看…”苏曼娘挣扎着想坐起来。

老嬷嬷连忙将孩子小心地抱到她身边。苏曼娘看着怀中稚嫩的儿子，听着他那与众不同的啼声，心中百感交集。是了，这孩子是陈小姐亲手接生的，他的命是陈小姐救回来的，他注定与别的孩子不同。

这啼声，莫非是吉兆？

与此同时，院中早起打扫的下人也听到了这奇异的啼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眼中都充满了惊奇与敬畏。

“听见了吗？小少爷的哭声…”

“天呐，这哪是哭啊…这简直像…像戏文里凤凰的叫声！”

“了不得！了不得！咱们小少爷怕不是凡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在赵府残余的下人中间传开，甚至隐隐传到了左邻右舍。很快，“赵家新生的少爷啼声如凤鸣”的奇闻，便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起来。

婴孩的啼哭声持续了片刻，便渐渐止歇。小随风似乎哭累了，再次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神情。

苏曼娘轻轻抚摸着儿子额头的胎记，又想起他降生时陈随风那沉稳如山的身影和神秘莫测的手段，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这个孩子，或许真的能洗净赵家的罪孽，为赵家带来新生。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个叫陈随风的女人。

“嬷嬷，”她轻声吩咐，“等天亮了，你去一趟蕙心绣坊，把随风降生的消息告诉许老板，请她务必转告陈小姐。还有…问问陈小姐，可否做这孩子的干娘？”

老嬷嬷连忙应下：“是，太太！老身这就去！”

她看着摇篮中睡得香甜的小少爷，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周身都透着一股灵秀之气。那“啼若凤鸣”的景象，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也注定将成为上海滩又一个脍炙人口的传奇故事的开端。

晨曦彻底驱散了夜色，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赵府内，因为这个与众不同的新生命，仿佛也注入了一丝新的希望。而那清越如凤鸣的啼声，似乎预示着这个名叫赵随风的男孩，他的人生，从降生的这一刻起，就注定不会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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