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川纪 第9章 帝火初燃

【史官批注·永夜四百零八年·仲夏】

帝临天下四百又八载，法则运转，四海稍安。然归心炉异动再起，金赤火纹西指，帝星萌动之势已不可遏。永夜帝亲临西坊陋巷，以雷池、海眼、天书三关试幼帝刘亿。火潮双生之象惊曜寰宇，亿兆黎民之影初烙天书。此卷录自《帝火三试录》之筋骨雷音、《归心炉异动簿》之炉心诡语、《西坊夏课》之尘世奇观，墨渗帝血，纸拓龙纹，非天命之人触之即焚。

——太史阁·永夜分卷史官“无名”谨书

炉鸣西坊

永夜四百零八年，仲夏。

铜雀台深处，死寂被打破。归心炉中稳定燃烧四百年的三色帝焰，毫无征兆地再次沸腾！

青紫色的火焰不再向上燃烧，反而如同倒流的瀑布，疯狂向炉心深处坍缩、回流！

炉壁温度骤降，覆盖上厚厚的幽蓝冰霜，而炉心极点，极致的高温与压缩却孕育出八道清晰无比、纯粹由金赤色烈焰构成的奇异火纹！

火纹扭动、伸展，如同八只初生的、稚嫩却充满无尽力量与威严的龙爪，撕裂炉内扭曲的能量场，固执地、笔直地指向帝京西坊的方向！

龙爪虚影穿透殿墙，在虚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灼痕，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新的、却带着焚世威能的炽热气息。

下一瞬，董冥羽的身影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阴影，掠过帝京重重殿宇楼阁，悄无声息地落在西坊那条熟悉的、弥漫着煤烟与生活污浊气味的深巷。黑袍拂过地面，未惊起一丝尘埃。

巷口那株歪脖子老槐树下，光影斑驳。

八岁的刘亿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粗糙的麦饼，小口啃咬着。

他身形瘦小，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赤着双足，沾满泥灰。

然而，他偶尔掉落的饼屑，触及身下被晒得滚烫的青石板时，竟发出“嗤嗤”轻响，青石表面被熔出一个个细微的、却隐约构成某种未完成星图的焦黑小坑。

似是感应到巨大阴影的笼罩，刘亿抬起头。

额间，那枚自出生便存在的帝纹，如今已不再是简单的光斑，而是彻底化作一条盘踞的、栩栩如生的微缩龙形纹身！

龙身金赤，鳞甲分明，龙目更是诡异——左眼赤红如熔岩，右眼璀璨如熔金！双眸开阖间，竟隐隐传出深海潮汐奔涌与地火咆哮的混合之音！

“嗡……”

帝袖中的暗煞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惕与某种难以言喻兴奋的嗡鸣，刀鞘微颤，仿佛渴望出鞘饮血，又似欲要亲近。

董冥羽的目光如万年寒冰，穿透孩童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瞳孔，落在那枚悸动的龙纹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划定规则的绝对权威：

“蛰伏八载，锋芒自显。今日，试汝三关。”

雷火锻骨

第一关·焚雷池

帝屈指一弹，指尖萦绕的一缕紫黑色电芒激射而出，没入刘亿身前三丈方圆的空地。

“轰隆——！！！”

大地震颤！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粉碎、融化！

炽热的岩浆翻滚着喷涌而出，却不是暗红之色，而是跳跃着无数狂暴青紫色电蛇的雷池！

池面电光爆裂，发出刺耳的噼啪声，成千上万道扭曲的、足以瞬间汽化精钢的雷箭，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调转方向，朝着那瘦小的孩童暴射而去！

空气被电离，弥漫开臭氧的刺鼻气味。

刘亿瞳孔中倒映着漫天雷光，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反而闪过一丝本能的兴奋。

他扔掉手中麦饼，赤足向前一踏，竟稳稳踩在翻滚的雷池岩浆边缘，灼热的雷浆未能伤其分毫！

他双臂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清叱！

“轰——！”

磅礴的金赤色帝火，不再局限于额间龙纹，而是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火焰并非散乱，而是在他体外急速凝结、压缩，形成一个厚实无比、表面流淌着熔金般光泽的卵形火茧，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万千雷箭悍然撞击在火茧之上！

“滋滋滋——噗！”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雷箭触及火茧的瞬间，竟如同冰棱投入熔炉，尖端瞬间熔化、气化！

其蕴含的狂暴雷电之力，非但未能穿透火茧，反而被那至阳至刚的帝火疯狂吞噬、吸收，化为火茧自身能量的一部分！

火茧光芒愈发炽盛！

持续一炷香后，雷池能量渐竭，电光黯淡。那金赤火茧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表面浮现无数裂纹，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流火消散。

刘亿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周身皮肤闪烁着琉璃般的温润光泽，通透之下，隐约可见骨骼缝隙间，有细密的青紫色雷纹如活物般游走、烙印，与金赤帝火和谐共存。

帝微微颔首，眼中看不出喜怒：

“雷火淬炼，已入髓透骨。此关，过。”

潮龙吞月

第二关·镇海眼

第一关余烬未冷，帝再次挥动袍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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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神川纪请大家收藏：()神川纪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一次，引动的并非九天雷霆，而是深埋于帝京之下、纵横交错的水脉暗潮！

“咕噜噜——！”刘亿脚下的地面再次软化，但并非化为岩浆，而是化作翻滚咆哮的浊流！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无尽吸力和阴寒死气的墨色海眼，骤然在院落中央成型！

海眼疯狂旋转，产生恐怖的吸力，周遭的碎石、瓦砾、甚至光线都被强行拉扯过去，吞噬殆尽！

整个院落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漏水的澡盆，所有事物都滑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刘亿小小的身体也被这股巨力拉扯，衣袂向后狂舞。他却猛地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竟似龙鲸饮海！随即，他张口，发出一声长啸！

“嗷——吼！！！”

啸声清越，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与古老的威严，分明是雏龙的咆哮，又夹杂着万丈海潮奔腾的韵律！

额间那龙形帝纹骤然亮到极致，猛地脱离他的皮肤，腾空而起！

迎风便长，化作一条长达三丈、通体金赤、仅生有三爪的威武龙影！龙影虽略显虚幻，但鳞爪飞扬，龙睛怒瞪（左赤右金），带着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帝威！

赤金龙影发出一声欢快的龙吟，无视那恐怖的吸力，反而一头扎入那疯狂旋转的墨色海眼之中！

“咕咚！”

一声沉闷如巨物落井的巨响！

龙影竟硬生生堵住了海眼！

金赤帝火与墨色冥水剧烈冲突、湮灭，发出“嗤嗤”巨响，蒸腾起漫天白雾！

数息之后，漩涡平息，吸力消失。院落中的积水迅速平复，最终变得光滑如镜，倒映着此刻天空的景象——诡异的是，明明烈日当空，水镜中却清晰倒映出一轮墨色弦月与一轮金赤烈阳同时悬空的“双月争辉”奇景！

帝抚掌，声音中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潮汐之力，化形为龙，吞镇海眼。好！此关，过。”

无字天威

第三关·烙天书

前两关的狂暴能量尚未完全消散，帝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刘亿面前。

他袖袍一展，那卷空白的天书第六页悬浮于空，散发出苍茫、古老、等待书写的气息。

一支看似普通的紫竹狼毫笔被掷到刘亿脚下。

“写汝名。” 帝的命令简洁无比。

刘亿看了看笔，又看了看空白的竹简，摇了摇头。他抬起右手，放入口中，用乳牙狠狠一咬指尖！

殷红的血珠立刻渗出。

然而，血珠并未滴落，而是违反常理地悬浮于他指尖之上，微微颤动，散发着微弱的热力。

下一刻，刘亿眼神一凛，以滴血的指尖为笔，以那悬浮的血珠为墨，朝着空白的竹简，凌空疯狂舞动起来！

他写的并非任何一个已知的文字，也非图案！而是——亿兆火星！

“噗！噗！噗！噗——！”

每一笔划过，都有无数细小的、金赤色的火星从他指尖迸溅而出，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精准地溅射到天书竹简之上！

火星触及竹简，立刻发出烙铁灼烧般的“嗤嗤”声，留下深深的、闪烁着红光的烙印！

这些烙印并非杂乱无章，它们相互连接、蔓延，竟赫然勾勒出帝国万里江山的巨大脉络！山脉起伏，江河奔流，疆域轮廓，纤毫毕现！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这烙出的山河脉络之中，金赤色的帝火竟如同血液般奔流涌动！

火流所过之处，焦黑的烙痕中，竟随之生长出沉甸甸的金色麦穗虚影、巍峨雄城的轮廓、江河中扬帆的舟楫幻象！

仿佛亿兆黎民的生活、希望、劳作，都随着这帝火，一同烙印进了天书之中！

整个院落寂静无声，唯有火星迸溅与烙印竹简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浩瀚的、蓬勃的、属于芸芸众生的磅礴气息！

一直面无表情的永夜帝，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震动。

他凝视着那自行演化出万里江生亿兆黎民虚影的竹简，缓缓吐出话语，声音低沉而凝重：

“不执笔墨，不循旧法……以血为引，以火为锋，竟直接烙印出亿兆苍生之象！

此非一人之帝气，乃是……万民之气运所钟！”

双帝共鸣

三关试毕，刘亿额间龙纹黯淡少许，小脸微微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眼神明亮。

几乎在同一时间，遥远皇城深处，归心炉仿佛感应到了这一切，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炉体剧烈震动，炉壁上，那三色帝焰再次扭曲交缠，浮现出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震撼的未来碎片幻象：

成年后的刘亿，身形伟岸，面容模糊却威压滔天，手持一柄缠绕着开天辟地般混沌气息的巨斧，怒吼着劈向归心炉！炉体崩裂！

裂缝中喷涌出的并非毁灭的火焰，而是无穷无尽、散发着温暖与希望的金赤色火潮！

火潮席卷天地，所过之处，亿万黎民并非哀嚎，而是虔诚跪叩，他们额心皆浮现出微缩的帝火纹，与火潮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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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神川纪请大家收藏：()神川纪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崩碎的归心炉碎片并未消失，而是在火潮中融化、重塑，化作一座座崭新城市的基石，城墙巍峨，万家灯火！

董冥羽猛地按住腰间嗡鸣不休的暗煞刀。

刀身之上，那轮幽暗的弦月纹路竟自主亮起，与刘亿额间那暂时黯淡的赤金龙纹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一暗一明，交相辉映，仿佛两条帝魂在隔空对话。

他凝视着幻象中那焚尽旧炉、重塑新天的景象，沉默良久，终于对眼前的孩童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意味，似感慨，似期许，又似冰冷的预言：

“看到了吗？五百年沧海桑田……待那时机到来，汝当以这万里江山为鼎，以亿兆黎民之愿为薪，重燃……不，是重塑此炉！”

火种暗藏

帝伸出右手，指尖掠过自己黑袍一角，一缕玄色丝线无声断裂。

他又抬手，从自己鬓角截取一缕苍白发丝。最后，他引出一滴刘亿指尖尚未干涸的鲜血。

三物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发丝与丝线缠绕，融入那滴帝血之中。帝掌心腾起一团温和的紫黑色火焰，缓缓煅烧。

片刻之后，火焰散去，一枚小巧玲珑的赤金色吊坠赫然出现。

吊坠形状古朴，似鼎非鼎，似炉非炉，核心深处，一点微缩的归心炉影清晰可见，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与威严并存的气息。

帝亲手将吊坠悬于刘亿颈前。吊坠触及孩童皮肤的刹那——

“嗡——！！！”

整个西坊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仿佛地脉被瞬间激活、贯通！坊间三千户贫苦人家那原本微弱摇曳的灶火，在这一刻如同被注入无穷活力，火苗猛地窜起三尺之高！火光灼灼，将一张张惊愕的面孔映得通红！

跳跃的火焰中，竟衍生出清晰、嘹亮的童谣，随着火舌的扭动传遍巷陌：

“八岁熔雷池，十爪擒潮龙；血烙山河脉，亿兆火种红！”

歌声与火焰交织，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火种已被正式埋下。

炉影西斜

试炼结束，异象渐消。帝不再多言，黑袍拂动，身影渐淡，如同融入夕阳投下的长长阴影之中。

刘亿独自站在老槐树下，小手摩挲着胸前那枚灼热异常的赤金吊坠。残阳如血，泼洒下来，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然而，那影子并非一道。

在他瘦小的影子旁，另一道更加修长、更加威严、笼罩在黑袍与暗月之中的影子，仿佛从未离去，与他并肩而立。

而在两道影子之后的地面上，隐约还有一道极淡的、扭曲咆哮的赤金龙形暗影，若隐若现。

如同双帝并立，龙影相随。

遥远的归心炉，炉火渐渐平息，恢复往常。

然而，若是有人能贴近炉壁，便会发现那冰冷的壁面上，不知何时已烙满了无数细微如尘、却蕴含着无穷生机的金赤色火星，它们静静闪烁着，沉默地等待着下一个五百年的轮回，等待着燎原之火，焚尽长夜的那一刻。

——（据《帝火三试录·附录》载：

第三关试炼，刘亿以血烙天书时，数滴迸溅的血珠飞入邻家院中盛满清水的大缸。

缸中饲养的几尾普通锦鲤沾染帝血，额顶竟生出淡淡的金赤火纹。

此后每至子夜，锦鲤便会跃出水面，口中吐出鸡蛋大小的温暖火焰，悬浮片刻，照亮贫户窗棂，直至天明方熄，被巷民视为神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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