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内,油灯如豆,光影摇曳。
老人抚摸着木鸢构件,久久不语,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裴昭雪耐心等待着,没有催促。
良久,老人才长长地、带着无尽沧桑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多少年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飞廉’的骨头……”
“飞廉?”裴昭雪心中一动,顺势问道,“老丈认得此物?它叫‘飞廉’?”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看了看裴昭雪,目光中带着审视,也有一丝释然,仿佛背负了太久的秘密,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吐的缝隙。
“小姑娘,你不是普通人。”
他并非疑问,而是陈述,“能找到这里,拿出这东西……是宫里,还是……裴大人那边的人?”
他竟直接点出了裴昭明。
裴昭雪心中微凛,知道瞒不过去,便坦然道:“老丈慧眼。小女子裴昭雪,正是协助家兄查办赤霄阁一案。此物关系重大,关乎一条无辜性命能否昭雪,还望老丈不吝赐教。”
听到“赤霄阁”、“无辜性命”,老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痛苦之色更浓。
他闭上眼,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道:“老夫……姓墨,单名一个衡字。祖上世代钻研机关之术,传到老夫这一代,已是式微。三十多年前,承蒙……承蒙工部周尚书不弃,赏识我这微末技艺,聘我为府中客卿,专司一些……精巧器械的研究与制作。”
他陷入了回忆,语气带着深深的怀念与悲凉:“周尚书……他是个真正懂机关、爱机关的人。他胸有丘壑,志存高远,从不视机关为奇技淫巧,而是将其视为利国利民、窥探天地至理的工具。这‘飞廉’……”
他指着木鸢构件,“便是他提出构想,由我亲手打造的第一批试验品之一。取其风神之名,意在翱翔九天,传递讯息,勘测地形。最初,是希望能用于军中传递或边境侦察。”
“周尚书对‘飞廉’寄予厚望,不断改进。其核心动力,并非简单的风力,而是结合了精巧的发条、齿轮与特殊的滑翔翼面设计,可在特定高度滑翔极远距离。最关键的是,”
墨衡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隐秘,“尚书大人后来在其中加入了星象定位和光影感应的机关,使其能按照预设的星图轨迹,或者感应特定光线角度,进行自动巡航或触发某些动作……”
裴昭雪听得心惊,周惟谦的机关术,竟已精妙至斯!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工匠的范畴,近乎道法自然了。
“那……周府出事之后呢?”裴昭雪轻声问道。
墨衡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悲愤。
“那场大火……是灭口!绝对是灭口!”
他声音颤抖,“我因为那几日感染风寒,在家休养,躲过一劫。事后……事后有人想杀我灭口,我侥幸逃脱,毁了面容,隐姓埋名,躲在这最肮脏的角落,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苟活了三年……”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恨意。
工匠言旧事,曾为尚书客。
墨衡的讲述,不仅证实了木鸢的来源,更揭露了周惟谦冤案背后的血腥与周氏机关术的超凡,也为赤霄阁的诡谲机关,提供了坚实的技术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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