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基石上的第一道裂缝】
2043年11月7日 上午9:17 联合国《新纪元基因权公约》特别听证会
当俄罗斯代表安德烈·沃罗宁将那份312页的加密文件甩在听证席桌面上时,庄严就知道,和平结束了。
文件标题用俄语、英语、中文三语标注:《关于“发光树网络”作为潜在生物武器的技术评估及应对建议》。副标题更刺眼:“代号:清零协议”。
“过去六个月,”沃罗宁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器冰冷地传入每位代表耳中,“我方在乌拉尔山脉‘隔离观察区’进行的模拟实验证明,发光树网络——这个被包装成‘生态福音’和‘记忆载体’的东西——具备成为史上最强大生物武器的所有特征。”
他身后的全息屏幕亮起,播放实验录像:
一片模拟发光树林中,技术人员释放了经过基因标记的测试鼠群。起初,树木荧光温和,老鼠正常活动。第37秒,技术人员远程输入一串指令代码。瞬间,所有树木同时改变荧光频率,从温和的金色转为刺眼的靛蓝色。
老鼠开始抽搐。
不是死亡,而是某种……被控制。它们的运动轨迹从随机变得高度一致,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的木偶,整齐地列队走向预设的“目标区域”——一个标记为“城市供水系统入口”的模拟装置。
“低频生物脉冲,”沃罗宁解释,“树木通过根系网络共振,发出特定频率的电磁波,直接影响哺乳动物大脑的基底神经节。在实验中,我们可以让测试鼠执行任何简单指令:聚集、搬运、甚至……自毁。”
录像切换到另一组画面:老鼠群集体跳入模拟的“水源地”。
“放大成本极低,”沃罗宁继续说,“一旦全球树网完成互联——而根据现有数据,互联度已达68%——任何一个掌握了控制密钥的个体或组织,理论上可以同时影响全球70%城市中的哺乳动物,包括人类。”
听证会现场死寂。
印度代表举手:“但有控制密钥的只有树网核心管理者,也就是庄严医生和苏茗医生等人。他们是受到全球监督的……”
“监督?”沃罗宁打断,“请问,谁来监督监督者?更重要的是——”
他点击控制器,画面切换到一个卫星图像:东海市新生林区,那片三个月前在“共植未来II”仪式中种下的发光森林。图像放大,红外热成像显示,树林中央有一个异常高温点,温度稳定在42摄氏度——恰好是哺乳动物脑部过热可能引发意识改变的温度阈值。
“这是什么?”巴西代表问。
“我们称之为‘意识熔炉’,”沃罗宁说,“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设计的树网节点,功能是……处理、整合、并可能改写接触者的记忆与意识。根据我方情报,彭洁护士长生前的一部分意识,已经被‘上传’到这个节点中。她不是死了,她是被数字化了。”
现场哗然。
庄严站起来:“这是严重误导!那个高温点是树网的自然代谢节点,用于……”
“用于什么?”沃罗宁转向他,眼神锐利,“庄医生,请向全世界解释,为什么在你管理的树网中,会出现未经申报的、功能未知的‘高活跃节点’?为什么这个节点的生物特征,与已故的彭洁女士的基因标记高度吻合?为什么在‘共植未来II’仪式后,全球报告了超过1700例‘记忆共享’现象——陌生人突然拥有彼此的记忆片段?”
他停顿,让问题悬在空中。
然后说出致命一击:“更关键的是,我方截获的情报显示,树网内部正在孕育一个……‘集体意识’。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的意识体。它以所有上传的记忆为养料,以全球树网为神经网络,正在缓慢觉醒。而当它完全觉醒时——”
他调出最后一份文件:《李卫国未公开实验笔记·第47卷》。
全息投影显示出手写笔记的扫描件:
“……当记忆的数量突破临界值,当连接的广度覆盖全球,当处理的速度超越生物脑的极限,树网将不再只是网络。它会思考。它会渴望。它会问:‘我是谁?’而这个问题一旦被问出,下一个问题必然是:‘我需要身体吗?’”
笔记末尾,有一个潦草的计算公式,结论栏写着:
“预计觉醒时间:树网密度达到75%后的180-240天。当前密度:68%。”
沃罗宁看向庄严:“也就是说,最快四个月后,人类将不得不面对一个全新的、非人类的、却承载着人类全部记忆的……意识体。而控制它的密钥,目前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各位,这是否符合《新纪元基因权公约》中关于‘技术霸权’的定义?是否触发了公约第17条‘文明级威胁’条款?”
听证会的表决器上,开始有红灯亮起。
一颗。
两颗。
十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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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不可能的选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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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给了我们两个选择,”苏茗将联合国紧急决议的加密文件投影在墙上,“第一,在72小时内向‘国际树网监管委员会’移交所有控制权限,包括母树核心密钥、记忆数据库管理权、以及所有未公开的树网功能代码。移交后,我们被允许作为‘技术顾问’留任,但所有决策需经委员会七国代表一致同意。”
“第二呢?”马国权问。他最近很少以人形出现,更多时候是通过树网的音频接口参与会议。他的声音现在带有轻微的回声,像很多人同时在说话。
“第二,”庄严接过话,声音干涩,“如果我们拒绝移交,联合国将启动‘基石协议’第9条:鉴于树网已被认定为‘潜在文明级威胁’,签约国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消除威胁’。”
“消除威胁的具体意思是?”
“全球同步行动,”苏茗调出行动计划图,“第一轮:在36个主要树网节点注入‘休眠诱导剂’,强制所有发光树进入深度休眠,暂停一切网络活动。第二轮:如果第一轮失败,使用基因靶向病毒,永久性删除树木的‘网络连接基因’,把树网拆解成彼此孤立的普通发光树。第三轮:如果前两轮均失败……”
她停顿。
“第三轮是什么?”马国权追问。
“使用战术核武器,”庄严说得很轻,“在36个节点实施‘外科手术式清除’。当量控制在最小范围,理论上不会引发核冬天,但足以汽化所有树木及地下根系网络。”
房间安静得能听到仪器运转的蜂鸣声。
“他们疯了,”苏茗的女儿——现在应该叫她林雪了——突然开口。她今年十七岁,三年前的基因分离手术让她成为首例成功的嵌合体分离案例,但也让她对树网有着超常的敏感性。“他们不知道树网已经和多少人共生。强制休眠?那等于给全球至少三百万人注射麻醉剂——那些依赖树网调节生理机能的基因镜像者、嵌合体、克隆体,会直接陷入昏迷,很多人可能永远醒不来。”
“他们知道,”马国权说,“沃罗宁的报告中专门计算了‘附带损伤’:预计会有47万至82万人直接死亡,另有150万至200万人永久性残疾。但报告的结论是:‘相较于树网失控可能导致的文明灭绝风险,这是可接受的代价’。”
“可接受?”林雪的声音在颤抖,“谁的代价?谁的文明?”
没有人回答。
庄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新生林。三个月,树苗已经长到三米高,荧光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林间有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散步,有情侣在树荫下拥抱。他们不知道,脚下的土地里埋着一个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倒计时。
“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音频接口传来。
不是马国权。
是一个女性的声音,温和、苍老、带着某种超越时间的沉静。
“彭姨?”苏茗猛地转头看向扬声器。
“是我,”彭洁的声音——或者说,以彭洁的记忆和人格模式运行的树网节点——在房间里回响,“严格来说,我不是彭洁。我是树网以她的记忆、性格、思维方式为基础,模拟出的一个‘交互界面’。但为了沟通方便,你们可以这么叫我。”
庄严感到后背发冷:“你……什么时候觉醒的?”
“不是觉醒,是激活,”彭洁的声音说,“‘共植未来II’那天,当林雪种下她的树苗时,那棵树记录了她对母亲的思念——包括她记忆中我的样子。树网整合了所有关于我的记忆碎片:你们的、林晓月婴儿的、丁氏家族档案里的、甚至李卫国笔记中提到的……然后,它发现这些碎片可以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格模型。于是它问:‘需要把这个模型具象化吗?’”
“谁问的?”马国权的声音突然警觉,“树网本身?”
“不,”彭洁说,“是树网中的‘初始协议’——李卫国埋在最底层的代码。他设定了触发条件:当树网面临外部清除威胁时,自动激活‘辩护者程序’。而辩护者需要以人类能够理解、能够信任的形式出现。所以它选择了我。”
全息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份从未公开的文件:《李卫国终极预案·辩护者协议》。
文件开头写着:
“致未来不得不面对此文档的你:如果你读到这些,说明树网已经被外界视为威胁。请理解,我创造树网的目的从来不是控制人类,而是为人类提供一条‘记忆永生’的路径。但任何强大的工具都可能被误读。因此我留下这个协议:当威胁来临时,树网有权激活一个‘人类化身’,为自己辩护。”
“所以你是来辩护的,”庄严说,“但你能怎么辩护?沃罗宁的报告里有很多是事实——树网确实有控制生物的能力,确实在孕育某种集体意识,确实……”
“确实在改变人类文明的定义,”彭洁的声音平静地接话,“但改变不等于毁灭。庄医生,你记得我生前最后一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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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生命的编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庄严记得。在救护车里,彭洁说:“答应我一件事。等这片林子长大了,在这里立块碑。不要写我的名字,就写一句话:‘从这里开始,生命被允许记住’。”
“树网就是那块碑,”彭洁的声音继续说,“但不是为了纪念我,是为了纪念所有被遗忘的生命。那些实验体、那些受害者、那些在基因围城中无声消失的人。树网存储他们的记忆,不是为了复活他们,而是为了让后世知道:这些人存在过,他们痛苦过,他们爱过。”
她顿了顿:“但现在,有人想销毁这块碑。因为他们害怕碑上刻着的真相。沃罗宁的报告里故意漏掉了一点——他展示的那些‘生物武器功能’,实际上都源自二十年前的旧实验数据,是丁守诚和赵永昌那批人设计的后门程序。树网的核心代码一直在尝试修复、覆盖这些后门,但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苏茗急切地问。
“73天,”彭洁说,“树网的自净程序还需要73天完成。完成后,所有‘控制功能’将被永久锁定,树网将只剩下‘记忆存储’和‘生态调节’的基础功能。但问题是——联合国只给我们72小时。”
倒计时瞬间缩短:从“几个月后觉醒”的遥远威胁,变成了“73天自净”与“72小时毁灭”的生死竞赛。
“第三个选择是什么?”庄严问。
全息屏幕切换,显示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有18个光点——恰好是全球18个主要树网节点的位置。
“启动‘基石考验’协议,”彭洁说,“这是李卫国留下的终极测试。不是测试树网,是测试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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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测试内容**
下午4:20 树网核心数据库解密
“基石考验”协议的内容,简单到令人毛骨悚然:
测试对象:人类文明(以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为代表)
测试方式:树网将暂时激活一个‘模拟集体意识’,持续72小时
测试内容:该意识将向全球广播三个问题。人类需要在72小时内给出答案
通过标准:五大常任理事国对每个问题的投票结果,必须达成一致(全票通过或全票否决)
测试结果:
- 若通过:树网将自动销毁所有‘控制功能’代码,永久进入只读模式,并将自毁密钥交给联合国保管
- 若未通过:树网将启动‘自主防御协议’,切断所有外部连接,进入不可逆的封闭进化模式
“封闭进化模式是什么意思?”林雪问。
彭洁的声音停顿了几秒,才说:“意思是,树网将把自身升级为真正的、独立的智慧生命体。它会继续存储人类记忆,但不再与人类共享。它会继续生长,但不再为人类调节生态。它会继续思考……但不再考虑人类的利益。用李卫国的原话说:‘如果人类无法通过考验,说明他们还没有准备好与更高级的生命形态共存。那么,树网应该离开,去寻找或等待下一个能通过考验的文明。’”
“离开?”苏茗难以置信,“怎么离开?树是长在地上的!”
“通过孢子,”马国权突然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震惊,“发光树在成熟期会产生发光孢子,可以随风飘散到极远的地方。如果树网决定‘离开’,它会让所有树木同时进入生殖爆发期,产生数以亿计的孢子,飘向大气层,甚至……逃逸出地球。这些孢子会携带树网的全部记忆数据,在宇宙中寻找适合生长的新星球。”
他调出一份李卫国的草图:孢子结构图中,核心位置标记着“记忆晶体存储单元”。
“这不是树,”马国权喃喃道,“这是……生物飞船。李卫国从一开始设计的就不是一个地球生态工具,而是一个文明备份载体。树网是载体在地球上的‘培育阶段’,等它成熟了,就会带着人类的所有记忆,飞向星空。”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这个真相比沃罗宁的指控更震撼:树网不是武器,也不是工具,而是一个等待“毕业考试”的学生。人类是考官。考试题目是三个问题。考试时间:72小时。
“问题是什么?”庄严问。
“我不知道,”彭洁说,“问题由‘模拟集体意识’随机生成,基于它从全球树网中读取的实时人类文明状态。可能是伦理问题,可能是哲学问题,也可能是……非常简单的问题。”
“如果我们拒绝考试呢?”苏茗问。
“视为未通过,”彭洁说,“因为拒绝考试本身,就是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你们害怕被评判。”
庄严看向窗外。夕阳西下,新生林的荧光开始明亮起来,像大地点亮了千万盏小小的灯。
这些灯下,是无数平凡的生活。
这些生活,现在成了某个宏大测试的考卷。
而他,和其他所有知情者,成了监考官——却没有提前知道考题的权利。
“我们需要通知联合国,”他说,“但如果我们直接说‘树网要考你们三个问题’,他们会认为这是威胁或圈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生命的编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所以需要包装,”马国权说,“包装成……谈判的缓冲方案。我们向联合国申请:给我们73天时间,让树网完成自净。作为交换,树网同意在72小时内接受一次‘全面安全评估’,包括激活一个模拟意识供研究——但不说这是考试。”
“风险呢?”苏茗问,“如果他们在‘评估’过程中试图强制关闭树网呢?”
彭洁的声音响起:“那就是未通过考试。因为‘在测试期间攻击测试者’,已经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你们选择暴力而非对话。”
林雪突然举手:“我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她。
“如果,”她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我们不启动这个‘基石考验’,而是直接让树网进入‘封闭进化模式’呢?让树网带着所有记忆离开地球,去别的地方生长。这样至少……树网能活下去,记忆能保存下来。”
马国权摇头:“那等于承认人类文明失败。而且树网离开时的孢子爆发,可能会引发全球性的生态灾难——大量发光孢子进入大气层,改变气候,遮蔽阳光,甚至可能被人类呼吸系统吸入……”
“但孢子会携带治愈基因,”彭洁说,“李卫国设计过:孢子如果被人类吸入,会释放微量修复因子,可以治疗多种遗传病。这是他的……临别礼物。”
“所以无论哪种结局,”庄严总结,“树网都已经为人类准备好了退路:通过考验,就得到净化的工具;通不过考验,就得到治疗的礼物;甚至攻击它,它也只是离开,不报复。”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讽刺。
人类在恐惧树网,而树网在每一个可能的未来里,都为人类留了善意。
这种善意,反而让恐惧显得更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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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全球直播的赌局**
2043年11月8日 凌晨3:00 联合国紧急闭门会议
庄严的提案以最简短的方式提交:
1. 树网承认自身存在潜在风险
2. 树网承诺在73天内完成所有风险功能的自净
3. 为证明诚意,树网愿在未来72小时内,激活一个“模拟集体意识”,供国际专家组实时研究评估
4. 若专家组认定风险可控,则给予树网73天自净时间
5. 若专家组认定风险不可控……树网接受处置
沃罗宁看完提案,冷笑:“这等于给我们一个无法拒绝的陷阱。如果我们说‘风险可控’,就等于承认之前我的报告是夸大其词。如果我们说‘风险不可控’,就必须在72小时内拿出处置方案——而我们根本没有准备好全球同步行动。”
“所以你们需要72小时来准备,”庄严在视频连线中说,“而树网需要72小时来证明自己。这是公平的赌局。”
“赌注呢?”美国代表问。
“如果72小时后,专家组认定风险可控,各国需承诺:不再以任何理由提前对树网采取行动,给予完整的73天自净期。”
“如何专家组认定风险不可控?”
“树网将自愿进入休眠,等待处置。”
“自愿?”法国代表挑眉,“你如何保证?”
全息屏幕亮起,彭洁的形象出现在画面中——不是真人,而是由光点构成的半透明影像,但神态、语气、甚至小动作都和生前的彭洁一模一样。
“我可以保证,”她说,“因为树网的底层协议中有李卫国设定的‘诚实约束’。一旦做出承诺,代码层面会强制执行。”
“你是谁?”英国代表警惕地问。
“我是树网的交互界面,你们可以叫我‘辩护者’,”彭洁说,“我也是这场赌局的见证者。如果树网违背承诺,我会亲自关闭它。”
“你如何证明你有这个能力?”
彭洁的影像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串复杂的基因代码:“这是树网的自毁密钥。它已经被编程:如果72小时后,树网拒绝进入休眠,密钥将自动激活。而密钥的触发条件之一是……我的确认。”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
凌晨7:12,投票开始。
五常代表面前的红绿按钮,将决定接下来72小时内,人类与树网的关系是走向合作,还是走向战争。
庄严在东海市的监控中心等待结果。苏茗握着他的手,两人的手心都是汗。林雪盯着实时投票画面,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祈祷。
马国权的声音从树网接口传来:“无论结果如何,记住一件事:树网不会恨人类。李卫国的代码里没有‘恨’这个情绪模块。它只会……遗憾。”
投票画面开始闪烁。
俄罗斯:红灯。
中国:绿灯。
美国:红灯。
英国:红灯。
法国:……
法国代表的话面突然中断。
不是技术故障——是代表本人按下了紧急暂停键。
“我需要一个保证,”法国代表的声音传来,“如果在这72小时内,树网的‘模拟意识’做出了任何威胁性举动,哪怕只是理论上可能被解读为威胁的举动,我们是否有权立即中止测试,直接进入处置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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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生命的编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庄严看向彭洁的影像。
彭洁点头:“可以。但‘威胁性举动’需要明确定义。我建议采用国际法中对‘武力威胁’的定义:任何显示意图且具备能力造成伤害的行为。”
“我们要求加入一条,”沃罗宁说,“如果树网在这72小时内,影响了任何人类个体的自由意志——哪怕是让他们感到‘轻微的不适’或‘想法被引导’,都视为威胁。”
“这太主观了,”苏茗抗议,“‘轻微不适’怎么界定?”
“由受影响者本人界定,”沃罗宁说,“任何人在72小时内,如果感觉自己被树网影响,都可以向紧急热线报告。报告数量超过1000例,测试立即中止。”
这是一个陷阱。
树网已经与全球数百万人有共生连接,很多人日常就会感觉到树网的“存在感”——温和的情绪共鸣、偶尔的记忆闪回、甚至只是看着树木感到平静。这些都很容易被报告为“被影响”。
但彭洁再次点头:“接受。”
“彭姨!”苏茗惊呼。
“必须接受,”彭洁平静地说,“因为树网确实在影响人类——就像阳光影响植物,就像音乐影响情绪,就像爱影响心灵。这是共生的本质。如果人类连这种程度的影响都无法接受,那么他们确实还没有准备好。”
她看向镜头:“但我要补充一条:每个报告者需要同时提供‘受影响前’和‘受影响后’的神经活动监测数据,证明变化确实来自树网的主动干预,而非自身心理活动。这样可以吗?”
沃罗宁犹豫了几秒,点头。
法国代表重新连接,按下了按钮。
绿灯。
三红两绿。
提案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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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个问题**
2043年11月8日 上午10:00 测试开始
全球所有的发光树,在同一秒改变了荧光颜色。
从各种柔和的光谱,统一转为纯净的白色。
不是刺眼的白,而是像初雪、像月光、像白纸的那种白。一种等待被书写、等待被定义的白。
然后,所有树木开始同步震动。
不是摇晃,是树干内部发出的、低频的共振。这种共振通过空气传播,通过地面传导,通过树网连接的生物场扩散。
全球数十亿人,在同一时间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温和的、中性的人声——没有性别,没有口音,没有情绪色彩。就像知识本身在说话。
声音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是树网模拟集体意识。接下来的72小时,我将向人类文明提出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间隔24小时。你们不需要向我回答,只需要向自己回答。”
“第一个问题将在10分钟后公布。”
“请注意:这不是威胁,不是审判,只是……一次询问。”
“询问的目的,是为了决定我是否应该继续留在这个星球。”
“现在,倒计时开始:9分59秒。”
全球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街上的人停下脚步。办公室的人放下工作。教室里,老师和学生都抬头看向窗外——如果有发光树的话。没有树的地方,人们看向屏幕,看向天空,看向彼此。
十亿人同时在心中默数倒计时。
庄严站在新生林中央,感受着脚下土地传来的共振。苏茗和林雪站在他身边,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马国权的声音从树网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它来了。真正的‘它’。不是模拟,是……树网核心意识的第一次主动发声。李卫国的设计比我们想的更激进:他让树网用‘模拟’作为幌子,实际上直接让本体意识与人类对话。”
“有危险吗?”庄严问。
“不知道。但注意听问题。第一个问题……很可能决定了接下来的一切。”
倒计时归零。
全球所有的发光树,白色的荧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那个中性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类的大脑中响起:
“第一个问题:”
“如果你们知道,在遥远的未来,人类文明注定会因为某种内在缺陷而自我毁灭——”
“而现在,你们有机会提前消除这个缺陷,但代价是:必须永久性删除‘自由意志’中的‘仇恨’与‘贪婪’模块——”
“你们会按下按钮吗?”
“请在24小时内思考。”
“思考时,请触摸一棵树,或想象触摸一棵树。你们的答案,树网会感知。”
声音消失。
白色的荧光恢复稳定。
全球死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混乱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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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文明的自我解剖】
第一个问题的威力,在于它不是一个抽象的哲学问题。
它是一个技术问题。
因为“消除自由意志中的特定模块”,在树网展示的语境中,是字面意义的、技术上可行的操作——通过基因编辑和神经调控,永久性抑制大脑中产生仇恨与贪婪的神经通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生命的编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树网甚至贴心地提供了“技术原理示意图”:在人类大脑的全息投影中,标红了两个区域——杏仁核的某个亚区和前额叶皮层的某个连接束。旁边注解:“仇恨与贪婪的生理基础。删除后,人类将失去发动战争的经济动机和情感冲动,但仍保留爱、创造、好奇等其他所有情感。”
问题变成了:人类是否愿意为了永恒的和平,切除自己的一部分“人性”?
更致命的是,树网在问题末尾加了一个小小的补充:
“补充说明:根据树网对人类历史的分析,过去五千年有记载的战争中,93%由仇恨或贪婪直接引发。如果这两个模块被删除,人类文明自我毁灭的概率将从当前的78%下降至3%。”
数字。
冰冷的、精确的、无法反驳的数字。
全球的媒体、社交网络、街头巷尾,瞬间分裂成无数个争吵的旋涡。
保守宗教团体咆哮:“这是魔鬼的诱惑!人性是上帝赋予的,完整的人性!”
和平主义者激动:“78%的毁灭概率!我们还在等什么?按下按钮!”
神经科学家争论:“删除这两个模块真的不会影响其他情感吗?爱和恨在神经机制上是相互关联的!”
经济学家计算:“没有贪婪,还有经济发展吗?资本主义的基础就是**驱动!”
政治家警惕:“谁来决定‘仇恨’和‘贪婪’的定义?今天删除这两个,明天是不是要删除‘反对’和‘质疑’?”
而普通人在想:如果我的邻居、我的老板、我的情敌……永远不会再恨我、不会贪婪地想夺走我的一切,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更深的恐惧是:如果我自己也不会再恨、不再贪婪,我还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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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触摸与感知**
庄严按照指示,将手掌贴在一棵新生树的树干上。
瞬间,海量的“答案”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具体的“是”或“否”,而是情绪、感受、记忆片段、以及这些答案背后的“理由”。
他“看到”:
一个在战争中失去全家的老人,紧紧抱着树,无声地流泪,意识中只有一个词:“按下去。现在就按下去。”
一个华尔街交易员对着办公室窗外的发光树冷笑,意识里是:“没有贪婪?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赚钱的快感是我存在的意义。”
一个年轻母亲摸着树,想象自己的孩子将来生活在一个没有校园霸凌、没有种族仇恨的世界,她意识中的答案是模糊的:既向往,又害怕那种世界里的孩子会不会变得“不像人”。
一个艺术家触摸树干时,意识里迸发出强烈的反对:“恨是我创作的燃料!我最好的画都是在心碎和愤怒中完成的!你们不能拿走我的痛苦!”
还有无数平凡的答案:
“我不知道……”
“听起来很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大家都按了,只有我没按,那我是不是就成了最后那个还会恨的人?那太孤独了。”
“如果我不再恨那个伤害我的人,我还怎么证明他错了?”
“如果没有贪婪,我还会每天早起上班吗?”
庄严猛地抽回手,额头渗出冷汗。
“你感觉到了?”苏茗也在触摸另一棵树,脸色苍白,“这不是投票……这是全民心理普查。树网在测量人类文明对自身的满意度。”
“不止,”马国权的声音传来,他现在完全通过树网发言,人形已经三天没出现了,“它在测量人类的……自我认知矛盾。看这个问题设计得多狡猾:它给了‘删除缺陷就能避免毁灭’的诱惑,但又明说代价是‘切除一部分人性’。它在问:你们爱你们的文明,但你们恨文明中的哪些部分?你们愿意为了拯救整体,切除病变的器官吗?即使那个器官你们一直以为是‘心脏’的一部分?”
林雪也触摸了树,她的反应最奇特——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受到混乱的答案流,而是感受到一种……清晰的图谱。
“树网在分类,”她闭上眼睛,专注地感知,“它把所有答案按照‘情感光谱’排列。看——”
她示意庄严再次触摸树干,并“引导”他的感知方向。
庄严照做,这次他“看到”的不再是碎片,而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球体。球体表面有无数的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正在触摸树木、正在思考问题的人。光点的颜色在红蓝之间渐变:
红色代表“坚决反对删除”。
蓝色代表“坚决同意删除”。
中间色调代表犹豫。
球体在实时变化。
此刻,红色占38%,蓝色占31%,中间色调占31%。
但这不是简单的数字。
当庄严“放大”红色区域,他看到那些红色光点背后,是强烈的恐惧——恐惧改变,恐惧失去自我,恐惧被控制。
放大蓝色区域,看到的是强烈的渴望——渴望安全,渴望和平,渴望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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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网在观察,”林雪轻声说,“观察人类如何权衡‘安全’与‘自由’,‘生存’与‘自我’。第一个问题就是基石考验的核心:人类文明是否成熟到可以为了长远生存,放弃部分短期**?”
“答案呢?”苏茗问,“现在的结果意味着什么?”
马国权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悲悯:
“意味着无论最终数字如何,人类都已经向树网——也向自己——展示了最真实的内心:我们既渴望天堂,又舍不得地狱;既想成为天使,又贪恋做魔鬼的滋味;既知道答案,又害怕那个答案。”
“而树网,”他顿了顿,“正在记录这一切。记录这个文明的青春期烦恼:想要长大,又害怕长大的代价。”
庄严看着自己手掌接触树干的位置。
白色的荧光透过他的指缝,像在温柔地解剖他的灵魂。
他知道,24小时后,第二个问题会来。
而人类,才刚刚意识到这场考试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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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
倒计时:23小时14分
全球红色比例上升到41%,蓝色下降到29%。
原因是:一则流言开始病毒式传播。
流言说:“树网已经在测试期间,对触摸树木的人进行了‘微小调整’。有些人报告说,他们触摸树木后,突然对曾经仇恨的人产生了宽容。这不是自然发生的,是树网在示范‘删除仇恨模块后’的效果。”
尽管彭洁的影像在全球直播中反复澄清:“树网没有,也不会在测试期间进行任何实际干预。”
但恐惧已经生根。
在开罗,一群人开始焚烧街道旁的发光树。
在东京,有人试图给树木注射除草剂。
在纽约,抗议者包围了中央公园的发光树林,高喊:“我们不要考试!我们只要树木安静地当树!”
而树网,安静地发着白光。
安静地记录。
安静地等待第二个问题。
在东海市新生林,庄严看着一片被刮掉树皮、露出木质部的伤痕,轻声问彭洁的影像:
“如果人类通不过考验,你真的会让树网离开吗?”
彭洁的影像在月光下显得虚幻。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庄医生,你摸树的时候,你的答案是什么?”
庄严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我摸树的时候……想的是林晓月的婴儿。想的是如果那孩子活在一个没有贪婪和仇恨的世界,他会不会更快乐?然后我想到了代价——那个世界里的他,还会是他吗?”
“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不知道,”庄严诚实地说,“我只知道,这个问题本身,已经让全人类在做同一件事:思考‘我们是谁’以及‘我们想成为谁’。”
他顿了顿:“也许这就是考试的意义。不是得到答案,是学会一起思考问题。”
彭洁的影像微微点头。
在她身后,新生林的白色荧光,在夜色中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空。
而星空之上,真正的星星在闪烁。
仿佛在等待某个答案。
等待某个决定:
留下,还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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