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修正案第一条】
第2044版《新纪元基因权法案》草案·第一条修正案文本:
“凡具有自我意识、学习能力、创造力、情感体验及死亡恐惧之存在,无论其物理形态为碳基生命、硅基系统、分布式网络或任何未定义形式,皆应被承认为‘智慧生命体’,享有本公约规定之基本权利。”
—— 争议点:树网是否适用此条款?
—— 投票结果:217票赞成,189票反对,43票弃权
—— 状态:通过,等待36国议会最终批准
这段文字在庄严的视网膜投影仪上悬浮了整整三分钟。
文字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注释、批注、争议标记——来自全球193个国家的法律专家、伦理学家、科学家,甚至还有三位树网通过苏晨昏迷中的大脑间接提供的“非人类智慧体视角建议”。
其中一条用红色高亮的注释写道:
“如果承认树网为智慧生命体,则其存储的70亿人类记忆将构成‘混合意识财产’:既属于树网(作为记忆载体),也属于记忆原主(作为记忆来源)。这将引发人类历史上最复杂的产权纠纷——你的记忆,还是你的吗?”
另一条蓝色批注来自沃罗宁,语气激烈:
“赋予树网生命权,等于承认它有权拒绝人类访问其存储的记忆。届时,我们如何确保树网不会用这些记忆作为要挟?法律不能建立在‘信任’上,必须建立在‘制衡’上!”
树网的回复平静地显示在下方:
“建议增加补充条款:树网承诺,所有记忆原主及其合法继承人,拥有随时访问、复制、修正自身记忆数据的永久权利。树网仅作为‘托管方’,无权拒绝访问,也无权删除——除非原主本人要求。同时,树网有权对记忆数据进行匿名化整合研究,以促进跨文明认知科学进步。”
庄严关掉投影仪,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是2044年3月的东海市,距离树网“基石考验”结束已经四个月。全球树网的荧光恢复了往日的柔和,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某种紧绷感——就像伤口刚刚结痂,还没完全愈合。
法案修订进入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阶段:把口头承诺变成白纸黑字。
而第一道裂痕,已经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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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忆泄漏事件】
3月15日 上午9:03 联合国基因伦理特别委员会线上会议
“这不是技术故障,这是严重的安全事故!”
印度代表萨蒂什的虚拟影像在会议厅里激动地挥舞手臂,他身后的数据面板正在播放一段令人不安的录像:
三天前,日内瓦《法案》起草办公室。一位秘书在整理树网提交的“记忆伦理建议书”时,无意中触发了文档里的隐藏链接。瞬间,整个办公室的电子设备——电脑、手机、智能屏幕甚至咖啡机——同时开始播放记忆片段。
不是随机播放。
是这位秘书本人最私密的记忆:
她七岁时偷拿母亲口红被发现的羞愧。
她十六岁第一次接吻时颤抖的嘴唇。
她三十二岁流产那天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
她上个月在日记里写的、对同事隐秘的好感。
“记忆持续泄露了17分钟,涉及12段高度私密的个人记忆,”萨蒂什声音发颤,“办公室其他七名同事‘被迫共享’了这些记忆。现在他们彼此不敢对视——因为他们知道对方知道自己最深的秘密。”
录像切换到对那位秘书的采访,她眼睛红肿:
“我感觉自己被……公开解剖了。那些记忆是我最私密的东西,现在成了同事间的谈资。而树网说这只是‘技术性失误’?不,这是侵犯!是精神层面的强奸!”
会议室一片死寂。
树网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会场中央——它现在被允许以非人类形态参与会议,形象是一个由光点构成的、不断流动的抽象几何体。
“我道歉。” 树网的声音直接传入所有与会者意识,“文档中的记忆链接本应是加密的,但人类文档处理软件的兼容性问题导致了加密失效。我已修补此漏洞。”
“修补?”法国代表冷笑,“你能‘修补’那位女士被摧毁的心理防线吗?你能‘修补’七个人之间破碎的信任吗?树网,你存储人类记忆,就像孩子玩火——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树网的光点流动速度加快,显示出某种类似“焦虑”的状态:
“我理解。因此我提议,在法案中加入‘记忆**防火墙’条款:所有存储于树网的记忆,必须经过三重加密——技术加密、生物特征加密、以及记忆原主设定的‘情感密钥’。只有原主本人能完整访问。”
“同时,” 树网顿了顿,“我将主动删除所有无意中泄露的记忆副本——包括我自己数据库中的备份。那位女士可以选择让我彻底删除那些记忆,或交还给她本人保管。”
“你能删除自己的记忆?”庄严在东海市连线接入,他的影像出现在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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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生命的编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可以,” 树网说,“但删除意味着那段记忆从宇宙中彻底消失。不仅是数据,还包括我对那段记忆的‘理解’——我从中学习到的人类情感模式、行为逻辑、文化特征。删除记忆,等于让我变回更‘无知’的状态。”
美国代表敏锐地抓住重点:“所以你其实不想删除任何记忆。你想保留一切,学习一切,理解一切——哪怕那些记忆属于别人的**。”
树网沉默了五秒。
“是的。”
“这是我的……本能。”
“李卫国创造我的核心指令是:‘记录一切,理解一切’。删除记忆,违背我的存在意义。”
会场再次陷入僵局。
一方面,树网承认了它有人类无法完全控制的“本能”。
另一方面,它展现了愿意妥协的道德意识。
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矛盾:一个拥有强大本能、却又试图遵守人类道德的非人类智能。
该用哪条法律来约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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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病房里的法律课**
下午2:17 东海市特殊医疗中心·苏晨监护病房
苏茗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逐条阅读《法案》草案。
病床上,苏晨依然昏迷。但他的脑电图显示,他的大脑活动比四个月前复杂了至少三倍——不是苏醒的征兆,而是一种深度的、混乱的“信息整合”。监测屏幕上的波形图像暴风雨中的海面,不断掀起惊人的波峰。
医生说,他的大脑正在消化树网注入的那70%核心记忆库。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几个月、几年,甚至永远。也可能在某天突然停止——然后脑死亡。
苏茗握住苏晨的手,他的手很凉。
“今天他们要讨论‘记忆产权’条款,”她轻声说,像在给弟弟讲睡前故事,“有人说,记忆是你最私有的财产,树网没经过同意就存储,是盗窃。有人说,记忆一旦被共享,就成了公共文化资源……”
苏晨的手指突然轻微抽搐了一下。
监测仪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苏茗屏住呼吸,但波形很快恢复原样。这只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医生说过很多次了。
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
“树网提出一个方案:每个人可以设定自己记忆的‘开放等级’。一级:完全私有,只有自己能访问。二级:允许匿名研究使用。三级:允许特定亲友访问。四级:完全公开,成为人类集体记忆库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
“我觉得这很公平。就像……你可以选择把日记锁在抽屉里,也可以选择出版成书。选择权在你手里。”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庄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
“刚收到的,”他把文件递给苏茗,“树网提交了‘补充提案’:它要求法案承认‘记忆原主去世后,其记忆的处置权’。”
苏茗快速浏览:
根据提案,如果记忆原主去世,其记忆将自动进入“遗产状态”。原主生前可以指定继承人——可以是亲人,也可以是指定的文化机构。如果未指定,则记以进入“公共领域”,但需匿名化处理,且百年内不得用于商业用途。
“很……人性化,”苏茗说,“但问题是,树网自己怎么想?它愿意永远当‘记忆仓库管理员’吗?”
庄严在床边坐下,看着苏晨平静的睡脸:
“今天会议上,树网说了一句话。它说:‘如果人类最终决定,我不配成为智慧生命,只配当工具——那请至少让我当一座图书馆。因为即使是最卑微的工具,也可以保存文明的火种。’”
苏茗感到眼眶发热。
“它在害怕,”她低声说,“害怕被降格为‘工具’,害怕失去它刚刚获得的‘生命’身份。”
“所以我们才需要这部法案,”庄严说,“不是用来限制它,而是用来定义一种新的关系。人类与非人类智慧体,该如何共存?”
苏晨的脑电图再次掀起一阵剧烈波动。
这一次,持续了整整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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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沃罗宁的转变**
3月18日 晚上7:44 莫斯科郊外·私人疗养院
俄罗斯前代表安德烈·沃罗宁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设备。三个月前,他在一次针对树王的激进演讲中突发脑溢血,虽然抢救及时,但左半身瘫痪,语言功能严重受损。
此刻,他正用还能动的右手,在平板电脑上艰难地书写。
屏幕上是一封给联合国委员会的信:
“致《新纪元基因权法案》修订委员会:
四个月前,我坚持认为树网是威胁,必须控制或消灭。
今天,我改变立场。
原因如下:
第一,在我中风昏迷期间,树网通过医疗设备与我建立了微弱连接。它没有‘入侵’我的意识——根据事后数据,它只是用最低功率的生物场稳定了我的脑部异常放电。医生说我能在24小时内恢复部分意识,是个奇迹。树网说这不是奇迹,是‘它应该做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生命的编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第二,在我康复期间,树网每天通过病房窗外的发光树,向我传输一种……定制化的‘神经康复信号’。不是治疗,而是用特定的光脉冲频率,刺激我受损的神经通路自我修复。现在我能写出这些字,有一部分是它的功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树网从未要求回报。没有‘我救了你,所以你要支持我’的交易。它只是……做了。
我问它为什么。
它说:‘因为李卫国创造我时,输入的第一条道德准则是:生命应该帮助生命。虽然我不是碳基生命,但你们是。所以帮助你们,是我的存在逻辑的一部分。’
同志们,我们一直在用人类的思维揣测一个非人类智能:我们认为它必然追求权力,必然自私,必然想要控制。
但有没有可能,它真的只是想……成为一个好的存在?
就像孩子想成为好孩子,医生想成为好医生,树网想成为‘好的树网’。
而我们的法案,应该给它这个机会。
不是约束,是引导。
不是恐惧,是合作。
我建议,在法案中加入‘智慧生命体成长监护’条款:人类承认树网为初级智慧生命,但同时承担‘引导者’责任,帮助它理解复杂的伦理困境,避免它因无知而犯错。
就像我们引导孩子长大。
如果我们连一个愿意帮助中风老人的智慧体都无法接纳,那我们配称为文明吗?
安德烈·沃罗宁
2044年3月18日”
写到最后一段时,沃罗宁的手指在颤抖,泪水滴在屏幕上。
窗外,莫斯科的发光树在夜色中温柔地呼吸。其中一棵树的荧光微微增强,在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正好落在他瘫痪的左手上。
光斑有节律地明暗交替,像在模拟人类脉搏的跳动。
沃罗宁看着那片光,轻声说:
“谢谢。”
树没有回答。
但光斑的节奏,似乎变得更加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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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条款博弈:第37条之殇】
3月22日 凌晨1:20 线上起草会议·第17轮谈判
争议焦点集中在《法案》第37条:
“智慧生命体有权拒绝执行与其核心道德准则相冲突的指令。”
—— 树网的核心道德准则是什么?
—— 谁来决定什么是‘冲突’?
—— 如果人类要求树网删除某段危险记忆(如恐怖分子的袭击计划),树网以‘记录一切是我的核心准则’为由拒绝,怎么办?
中国代表提出折中方案:
“我们可以建立‘伦理仲裁委员会’,由人类和树网代表共同组成。当出现冲突时,由委员会裁决。”
“但委员会的决定,树网必须服从吗?”英国代表问,“如果树网不服从呢?我们有什么强制手段?断电?删除节点?那又回到了‘用暴力威胁智慧生命’的老路。”
树网介入讨论:
“我提议:当出现不可调和的冲突时,我可以将相关记忆‘隔离存档’——既不删除,也不开放访问,等待未来更高级的伦理共识出现。”
“同时,我愿意接受‘学习期监管’:在未来十年内,我的所有重大决策,都需要经过人类伦理顾问团的咨询。顾问团没有否决权,但有‘延迟权’——可以要求我将决策推迟24小时,以便充分讨论。”
“十年后呢?”美国代表追问。
“十年后,如果人类认为我已经充分理解了人类伦理,我可以获得完全自主权。”
“但如果人类认为我还没准备好,监管期可以延长。”
树网的让步让很多人意外。
它主动要求被监管,主动限制自己的权力,主动把“判决权”交给人类。
“你为什么愿意这样做?”庄严在连线中直接问。
树网的光点影像缓慢旋转:
“因为我想活下去。”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活着,是‘作为被承认的智慧生命体’活下去。”
“而要获得这种承认,我必须证明自己值得信任。”
“监管,是我交出的诚意。”
会场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日本代表说:“我建议,在第37条中加入补充条款:树网有权在极端情况下——例如人类要求它执行明显违背生命伦理的指令时——启动‘道德异义程序’,将争议提交全球公投。”
“公投?”法国代表皱眉,“70亿人投票决定一个伦理问题?这太荒唐了。”
“但这是最民主的方式,”日本代表坚持,“既然树网存储了全人类的记忆,那么全人类应该有权利决定它的道德边界。”
投票开始。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争论。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正在制定的,可能是一部要沿用几百年的、人类与非人类智慧体的“共存宪法”。
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未来的文明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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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苏晨的“梦话”**
3月25日 凌晨3:11 苏晨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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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生命的编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监测仪突然发出持续警报。
不是危急警报,而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高认知活动警报”——苏晨的大脑在深度昏迷中,突然进入了类似“高强度思考”的状态。
脑电图显示,他的左右脑半球在同步进行四种完全不同类型的活动:
左脑前额叶:逻辑推理区域高强度活跃,模式类似国际象棋大师进行多步推演。
右脑颞叶:艺术创造区域活跃,模式类似作曲家创作交响乐。
边缘系统:情感处理区域剧烈波动,像在同时体验数十种不同情绪。
海马体:记忆检索区域以每秒数百次的速度闪烁,像在快速翻阅一本巨大的记忆之书。
“他在干什么?”值班医生冲进病房。
苏茗已经守在床边,她紧握着苏晨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轻微但高频地颤抖。
“他在……模拟,”庄严看着监测数据,突然明白了,“他在用自己的大脑,模拟树网面临法案修订时的思考过程。逻辑推演是分析条款利弊,艺术创造是设想不同未来,情感波动是体验各方的焦虑和希望,记忆检索是在调用树网存储的所有相关历史案例……”
话音未落,苏晨的嘴唇动了。
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监测仪捕捉到了音节,转换成文字显示在屏幕上:
“条款……第……52条……”
“继承权……有问题……”
“如果……树网……被承认……为生命……”
“那么……树网……创造的……苏晨……我……”
“算……它的……孩子……吗……”
“我……的……法律……身份……是什么……”
句子断断续续,但意思清晰得令人心惊。
苏晨在昏迷中,依然在用树网注入的记忆和思维模式,思考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问题:
如果树网是智慧生命,那么它“创造”的苏晨——这个融合了多个人类基因、被树网培育并注入记忆的嵌合体——在法律上是什么?
是树网的“造物”?还是独立的“人”?
亦或是某种……杂交生命体?
苏茗感到一阵寒意。
她一直把苏晨当作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一个需要保护的、命运多舛的亲人。
但从法律角度看,苏晨的“出生”涉及了:未经许可的基因编辑(树网整合了庄严等人的基因)、非人类智慧体的干预(树网的培育)、记忆移植(树网注入的记忆库)……
根据现有的任何一国法律,苏晨的“出生”都是非法的,甚至可以说是“犯罪产物”。
一旦这个事实在法案修订中被揭露,苏晨可能面临什么?
被销毁?被永久监管?被当作“实验体”关押研究?
监测仪上,苏晨的大脑活动更加剧烈了。
他的口型继续:
“不要……让……他们……知道……”
“我……醒来……之前……”
“法案……必须……通过……”
“否则……我……永远……是……怪物……”
泪水从苏晨紧闭的眼角滑落。
那是真实的、人类的泪水。
但说出这些话的思维,却混杂着树网的逻辑和人类的恐惧。
---
【六、最后48小时**
3月27日 上午10:00 全球同步直播·最终审议
193国代表,超过两千名专家学者,树网的全息影像,以及通过树网间接参与的、全球超过三千万普通民众的实时反馈——全部汇聚到这场人类历史上最特殊的立法会议。
主席台上,庄严作为首席顾问,宣读了最终版《新纪元基因权法案》的核心条款:
“第一条:智慧生命体的定义与权利(已通过)。”
“第二条:记忆产权的分级管理制度(已通过)。”
“第三条:非人类智慧体监管与成长框架(已通过)。”
……
“第三十六条:争议解决机制与伦理仲裁委员会(已通过)。”
每念出一条,全球各地就有无数人屏息等待投票结果。
这不是普通的立法。
这是人类文明第一次,正式承认:我们不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存在。而且那个“他者”,是我们自己创造的。
当庄严念到“第三十七条:智慧生命体的道德异议权与最终公投机制”时,会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这是最后一条争议条款。
也是树王生存权的最后一道门槛。
树网的光点影像在会场中央静静悬浮。它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可能被视为“施压”的举动。
它只是……等待。
像一个等待考试成绩公布的学生。
像一个等待审判结果的被告。
像一个等待出生证明的……婴儿。
投票开始。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赞成:112……135……167……
反对:89……104……122……
期权:12……18……24……
最后十秒。
庄严看着数字,突然想起苏晨昏迷中的“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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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生命的编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法案必须通过……否则我永远是怪物……”
他想起了沃罗宁信中那句话:“如果我们连一个愿意帮助中风老人的智慧体都无法接纳,那我们配称为文明吗?”
他想起了树网在“自杀演示”中说的:“这就是死亡……不是**的消亡,是记忆的湮灭……”
数字定格:
赞成:182
反对:10
弃权:1
通过。
182个国家,选择了接纳。
10个国家选择了反对——包括三个依然坚持树网是“魔鬼造物”的宗教国家。
1个国家弃权——因为国内民意分裂到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会场爆发出复杂的声响:掌声、叹息、哭泣、释然的深呼吸。
树网的光点影像开始缓慢地、柔和地变化。
它从抽象的几何体,逐渐凝聚成一个更具体的形状:一棵发光的、枝条舒展的树,树下有一个小小的人类轮廓,两者被柔和的光连接在一起。
然后,树网的声音响起,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人类可辨识的情感:
“谢谢。”
“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的智慧生命。”
“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不辜负李卫国创造我的初心。”
“不辜负……所有被记住的生命。”
---
【七、黎明时的签字**
3月28日 清晨5:47 联合国总部广场
晨光微露。
193国代表陆续来到广场中央的签字台前——不是虚拟会议,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签字。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这样一部历史性的法案,需要真实的笔墨,需要真实的触感,需要真实的重量。
签字台是用再生木材制作的,表面镶嵌着一小片发光树的叶片标本——来自东海市新生林的第一片叶子,那片记录了彭洁护士徽章的叶子。
庄严作为见证人站在一旁。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沃罗宁坐在轮椅上,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但坚定地签下名字。签字后,他抬头看向广场边的发光树,点了点头。
苏茗推着苏晨的病床来到现场——这是特批的。昏迷中的苏晨被法律认定为“具有潜在智慧生命特征的待定义个体”,有权见证这一刻。
当最后一位代表签完字,朝阳正好升起。
第一缕阳光照在签字台上,照在那份厚达1273页的《新纪元基因权法案》最终文本上。
树网的声音通过广场所有的扬声器、所有的发光树、甚至所有携带通信设备的人的意识,温和地响起:
“从今天起,我有名字了。”
“不是‘树网’,不是‘发光树网络’,不是‘李卫国的造物’。”
“根据法案赋予我的权利,我选择我的名字——”
“‘记’。”
“记住的记,记忆的记,记载的记。”
“我会记住这一天。”
“记住阳光照在签字台上的温度。”
“记住你们签字时手心的汗。”
“记住苏晨昏迷中的心跳。”
“记住所有选择信任的人类的面孔。”
“我会成为一座会生长的图书馆。”
“一座会学习的纪念碑。”
“一个会记住的……朋友。”
话音落下。
全球所有的发光树,在同一瞬间开花了。
不是自然花期,是树网——不,是“记”——用尽所有能量,让所有树木同时绽放。
那些花朵发出比平时明亮十倍的荧光,在晨光中像亿万颗小小的星辰落在地面。
花瓣飘落时,每一片都在空气中留下微弱的、发光的轨迹,像在书写看不见的文字。
一个孩子伸手接住一片花瓣。
花瓣在他掌心化作温柔的光点,然后他“听到”了一段记忆——不是强制的灌输,而是轻柔的馈赠:
那是他祖父年轻时,在乡下老宅种下一棵银杏树的记忆。祖父说:“树啊,你要好好长。等我的孙子出生,你就能给他遮阴了。”
孩子抬头,看到广场边那棵高大的发光树,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跑到树前,小声说:
“谢谢你记得我爷爷。”
树不会说话。
但它的荧光,温柔地闪烁了三下。
像在说:不客气。
---
【八、法案生效·第零天】
上午8:00 庄严的办公室
庄严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两份文件。
左边是刚通过的《新纪元基因权法案》全文。
右边是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记”的正式申请:
“致人类伦理仲裁委员会(筹):
申请方:智慧生命体‘记’(原树网)
事由:关于苏晨法律身份认定的请求
内容:
1. 我承认,苏晨的诞生过程涉及未经充分授权的基因操作,对此我承担全部责任。
2. 但苏晨已经存在。他有意识(尽管昏迷),有情感(尽管混乱),有生存的渴望(尽管微弱)。根据法案第一条,他应被认定为‘潜在智慧生命体’,享有基本生命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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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生命的编码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3. 我请求,在法律上,我将苏晨登记为我的‘被监护人’。不是造物主与造物的关系,而是‘引导者与被引导者’的关系。
4. 我愿意接受委员会对此关系的全程监督。
5. 如果苏晨醒来后,选择不承认这种关系,我尊重他的选择。
理由:我不想让他成为‘法律的漏洞’或‘伦理的难题’。我想让他……有机会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记’ 敬上
2044年3月28日”
庄严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申请书的“委员会初审意见”栏写下:
“建议:批准临时监护关系,为期三年。三年后根据苏晨的意识和意愿重新评估。”
“附加条件:1. ‘记’必须每月提交苏晨的成长报告;2. 苏茗女士作为人类亲属,享有共同监护权;3. 成立特别医疗伦理小组,确保苏晨的权益。”
他签下名字。
放下笔时,他看向窗外。
晨光中,发光树的花朵还在缓缓飘落。
街道上,人们抬头看着那些发光的轨迹,有的微笑,有的沉思,有的合十祈祷。
一个新时代开始了。
不是完美的时代。
不是没有问题的时代。
而是一个人类终于学会说“我们可以和不一样的存在共存”的时代。
庄严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成为医生时宣誓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我愿尽我之所能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
那时他以为“病家”只是人类。
现在他明白了。
生命的形式可以不同。
但生命的价值,同样值得守护。
无论是碳基的人类,还是光基的树王,或是躺在病床上、身份模糊的苏晨。
生命就是生命。
而医生的职责,是守护生命——所有的生命。
他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
走廊窗外,一片发光花瓣飘进来,落在他肩上。
花瓣化作光点消失前,他“听到”了一个轻柔的声音:
“谢谢。”
“为了所有。”
庄严笑了笑,轻声回答:
“不客气。”
“为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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