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谋心录 第274章 瑞谋·以退为进

翌日，小朝会。

紫宸殿内，气氛依旧因北境军饷案而显得紧绷。

今日议题，自然仍是围绕如何督查此案。

靖王萧景琰已然换上了一副钦差大臣的干练姿态，意气风发地向御座上的皇帝陈述着他初步拟定的督查计划：

包括即日启程北上、首要封存哪些关键账目、首批传讯哪些涉事官员、如何盘库清点等。

他语速快而清晰，条理分明，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与不容置疑的气势，仿佛已然胜券在握。

几位御史言官则再次出列，提出此案关系重大，仅由靖王殿下一位皇子总督恐有不妥，易生误议，建议或由三法司派出干员会同审理，或增派朝中重臣共同负责，以示朝廷公正无私之心。

永熙帝静听片刻，目光难以捉摸，最终缓缓扫过一直沉默立于班中的瑞王萧景珩，开口问道：

景珩，对此案督查之事，你有何看法？

萧景珩应声出列，躬身行礼，神色是一贯的温润平和，不见丝毫焦躁：

回父皇，四弟勇毅果敢，曾于军中历练，熟知军旅事务，由他总督此案，确是合适人选，儿臣并无异议。

此言一出，不仅众臣略感讶异，连原本准备应对兄长争抢或质疑的萧景琰都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心中冷笑，只道他是怯懦退让。

然而，萧景珩话锋微微一转，继续从容道：

然，正如几位御史大人所言，军饷案虽发于边关，实则牵涉甚广，盘根错节，非独军务，更关乎钱粮审计、地方吏治、漕运押解，错综复杂。

确需心思缜密、精通刑名律例及钱粮账目之员辅佐稽查。

张侍郎才干出众，老成持重，自是上佳之选。

儿臣只是以为，为求万全，彰显朝廷公允，或可再增派一员都察院御史随行，专司监察审案流程是否公正无误，详细记录案卷凭证，既可协助查案，亦可免去日后朝野非议，谓四弟独断专行，有失偏颇。

如此，既能速查案件，平息边患，又能堵天下悠悠之口，两全其美。

他语气温和恳切，言辞在理，全然一副为弟弟考量、为朝廷声誉着想的模样，听得几位老成持重的臣子微微颔首。

龙椅上，永熙帝深邃的目光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

这个儿子，总是这般沉得住气，懂得以退为进，在不利局面下仍能最大限度地维护自身利益并施加影响。

增派一名御史，看似无关大局，实则妙用无穷：

既可有效监督靖王，使其不能完全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又可留下独立于靖王之外的案卷记录；

且由都察院出面，名正言顺，令靖王无法拒绝。

准奏。

皇帝淡淡开口，一锤定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勉，素称刚直不阿，明察秋毫，便由他充任巡案御史，随钦差同行，监察案审，记录在案，若有任何情弊，可直接呈报于朕。

臣，领旨！谢陛下信任！

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官员出列，躬身应道，正是都察院的周御史。

萧景琰脸色几不可见地沉了沉，但父皇金口已开，且理由充分，他若此时反对，反倒显得自己心虚或有独断之心，只得暗自咬牙，将这记软钉子硬生生咽下。

他狠狠瞪了身旁依旧面色平静的萧景珩一眼，心中怒火翻腾，对方却回以一抹温润平和、甚至带着些许关切之意的微笑，更令他气闷难当。

散朝后，萧景珩回到王府，径直去了书房。

苏云昭知他心系此事，早已备好清茶点心，在清梧轩内等候。

王爷今日朝堂之上，以退为进，既全了兄弟颜面，又布下关键制约，妾身佩服。

苏云昭递上一盏温度恰好的君山银针，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许。

萧景珩接过茶盏，指尖感受到适宜的温热，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四弟锋芒正盛，又占得先机，与其正面争锋，徒惹父皇不快，不如顺势而为，加以制衡。

只是…此番博弈，凶险异常，怕是要折损些人手了。

他轻啜一口茶，眉宇间染上些许凝重。

苏云昭沉吟片刻，挥退左右侍候的侍女，方从袖中取出那页泛黄的旧笺和那块神秘的布料，将昨日自己的发现细细道来，并无丝毫隐瞒。

萧景珩放下茶盏，神色专注地听她说完，又拿起那页旧笺和布料，在灯下仔细审视良久，面色渐趋凝重：

黑风隘…鹰嘴崖…改道…旧案短缺…

他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苏云昭，昭昭，你的推断恐非臆测。

此次北境亏空大案，其手法与这纸上记录的陈年旧事，确有惊人相似之处。

甚至…这可能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一条埋藏多年、如今再度被启用的贪墨链条？

或许…岳母大人当年之事，真的与此有所关联？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震惊与了然。

妾身只是觉得太多巧合，心中难安，尤其是这神秘图案竟与此记录似乎隐隐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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