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召见的口谕传到王府时,柳氏正在院中修剪枯枝。剪刀“咔嚓”一声,将整枝梅花拦腰剪断。
“太后……单独召见?”她盯着传话的太监,声音发颤。
太监躬身:“是,太后娘娘甚喜沈侧妃所献安神香,特召入宫陪膳叙话。”
柳氏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她强笑着打赏了太监,待人一走,猛地摔了剪刀。
“好一个沈清辞!竟攀上太后了!”
丫鬟战战兢兢:“娘娘息怒……不过是一顿饭罢了。”
“你懂什么?”柳氏冷笑,“太后这些年深居简出,连皇后都难得单独陪膳。她沈清辞何德何能?”
她盯着满地残枝,眼中闪过狠厉:“去,给赵家递个信。就说——时机到了。”
漱玉轩中,沈清辞接到口谕,神色平静。春兰却忧心忡忡:“小姐,太后突然召见,会不会是……”
“是福不是祸。”沈清辞放下手中书卷,“太后若真要为难,寿宴上便可发作,何必单独召见?”
“可柳氏那边……”
“她自会有动作。”沈清辞起身,“去将太后赏的那对玉如意包好,再备些清淡点心。太后礼佛,不喜荤腥。”
春兰忙去准备。
萧景曜闻讯赶来,眉头微蹙:“太后单独召见,虽是恩典,但也易惹人眼红。你此去需谨言慎行。”
“妾身明白。”沈清辞为他斟茶,“王爷放心,妾身只叙家常,不谈朝政,不涉内宅。”
萧景曜看着她沉静眉眼,心中稍安:“本王让周铭陪你入宫,在宫门外候着。若有变故,速传消息。”
“谢王爷。”
三日后,沈清辞乘青帷小轿入宫。周铭骑马随行,至宫门止步。早有嬷嬷候着,引她往慈宁宫去。
时值冬月,宫中甬道积雪初扫,两侧红墙覆白,肃穆清冷。沈清辞垂首缓行,心中默念应对之策。
慈宁宫暖阁内,太后正与一位老尼对弈。见沈清辞进来,太后笑道:“来了?坐吧。”
沈清辞行大礼,奉上玉如意:“太后赏赐,妾身不敢私藏。此如意乃祥瑞之物,当奉于佛前,佑太后安康。”
太后眼中掠过赞许:“倒是个知礼的。”命人收下,又指那老尼,“这位是静安师太,在庵中清修多年,今日特来与哀家讲经。”
沈清辞行礼问安。静安师太抬眼打量她,微微颔首:“施主眉目清正,是有福之人。”
“师太过誉。”
太后让沈清辞坐于下首,问了些家常:父母安好、平日做些什么、可读过什么书。沈清辞一一答来,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说到读书,太后忽然问:“你可读过《女诫》?”
“读过。”
“如何看‘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话问得刁钻。沈清辞垂眸:“妾身以为,才与德并非相悖。女子有才,若能明理修身、辅佐家室,便是大德。若以才骄纵、干预外事,才是失德。”
太后与静安师太对视一眼,皆露笑意。
“说得好。”太后颔首,“哀家年轻时也读诗书,先帝曾赞哀家‘内助有功’。可见女子有才并非坏事,关键在如何用。”
静安师太道:“太后慧眼。这位施主心有丘壑,却懂藏锋,是难得的明白人。”
正说着,外头传报皇后娘娘到。
苏云昭携檀香入内,见沈清辞在座,眼中无讶色,只含笑行礼:“母后今日气色甚好。”
“有清辞陪着说话,自然舒心。”太后招手让她坐,“你也听听,这丫头见识不浅。”
苏云昭坐下,看向沈清辞:“沈侧妃确实聪慧。寿宴上那番‘宗室同心’的言论,连陛下都称赞。”
这话似褒实探。
沈清辞忙道:“妾身不过是借陛下洪福,说些应景话。若有不妥,还请皇后娘娘指正。”
“并无不妥。”苏云昭微笑,“只是本宫好奇,你入王府不过数月,何以对朝局宗室有这般见解?”
暖阁内静了一瞬。
沈清辞心中警铃微响,面上却平静:“妾身父亲在朝为官,偶尔提及新朝气象。妾身愚钝,只记住‘上下同心’四字,其余不敢深究。”
答得巧妙,既推给父亲,又显自己守本分。
太后点头:“沈尚书教女有方。”又对苏云昭道,“你也别太严苛。清辞这孩子,哀家看着喜欢。”
苏云昭垂眸:“母后说的是。臣妾只是觉得沈侧妃才德兼备,若只困于内宅,未免可惜。”
这话意味深长。
沈清辞正欲开口,太后却先笑道:“有什么可惜?相夫教子便是大功。曜儿那孩子,从前只知埋头公务,如今有清辞帮着打理王府,倒显稳重许多。听说庄田改良的事,也是清辞出的力?”
“妾身只是略尽绵力,皆是王爷主持。”沈清辞谦道。
“你不必过谦。”
太后摆手,“哀家都听说了。那水车、轮作法,解了旱情,增产增收,连皇帝都夸。这才是宗室女眷该做的事——不争风吃醋,只务实兴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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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膳设在偏殿。
菜品素淡精致,太后食量小,只略动几筷。席间又问起庄田细节,沈清辞细细答来,从选种到灌溉,条理清晰。
太后越听越喜,对苏云昭道:“你瞧瞧,这才是办实事的人。那些整日只知道胭脂水粉、争宠斗气的,有什么用?”
苏云昭含笑应是。
膳毕,太后赏沈清辞一串沉香佛珠,道:“这珠子哀家戴了多年,今日赠你。望你谨守本心,辅佐曜儿,为宗室表率。”
沈清辞跪地叩谢:“妾身定不负太后厚望。”
出慈宁宫时,天色已暮。苏云昭与沈清辞同行一段,至岔路停下。
“沈侧妃今日,深得太后欢心。”苏云昭语气温和,“往后更要谨言慎行,莫辜负这份恩宠。”
“妾身谨记娘娘教诲。”
“本宫听闻,柳侧妃近日与赵家走动频繁。”苏云昭忽然道,“内宅不宁,恐伤王府体面。你是聪明人,当知如何处置。”
沈清辞心头一震。皇后这是在提醒,还是在试探?
她垂首:“妾身定当尽力,维护王府和睦。”
“很好。”苏云昭点头,扶着檀香的手转身离去。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如盐。
沈清辞立在宫道中,看着皇后远去的背影,掌心佛珠微微发烫。
太后恩宠是盾,也是靶。皇后提醒是善,也是警。这深宫之路,步步需权衡。
她握紧佛珠,朝宫门走去。
宫外,周铭候在马车边,见沈清辞出来,忙迎上:“侧妃可安好?”
“一切顺利。”沈清辞上车,却又掀帘,“周长史,劳烦派人盯着柳氏院中动静。若有异常,速报于我。”
周铭神色一凛:“是。”
马车驶离宫门,碾过积雪,吱呀作响。
沈清辞闭目养神,脑中却思绪翻涌。太后今日态度明确,是真心喜爱,亦是为制衡皇后?皇后那番话,是警告柳氏,还是敲打自己?
而柳氏与赵家,绝不会坐视她得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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