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谋心录 第81章 密会·情报互通

郊的清晨，薄雾如纱，缓缓流淌在寂静的官道两旁，远远近的树木和田野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道旁一间简陋的茶寮悄然而立，檐角微微翘起，仿佛也还沉浸在未散的晓色里。

苏云昭一身素雅襦裙，外罩月白斗篷，帷帽垂下的轻纱将她容貌尽数遮掩。

她坐在茶寮最内侧的角落，身形几乎隐在阴影之中，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粗瓷茶杯，透出几分心事重重。

她的目光却始终穿透纱帘，凝望着官道尽头那片尚未散尽的晨雾，仿佛要在那片朦胧中寻出什么踪迹来。

拂雪扮作寻常丫鬟，安静立于她身后，面容平静如水，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不时扫过茶寮内外每一个角落。

根据瑞王传来的密信，顾先生应会选择在此处碰面。

这里离京城二十里，既非交通要冲，也非繁华市镇，往来多是附近庄子的农户和一些行脚商人，喧哗不多，耳目自然也少。

终于，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晨间的宁静。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缓缓停在了茶寮外。车帘掀起，一位身着青色直缀、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从容走下马车，正是顾先生。

他目光沉稳如古井，步履从容不迫，径直走向苏云昭所在的桌案，略一拱手，便在她对面安然坐下。

“苏小姐久候。”顾先生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顾先生一路辛苦。”苏云昭微微颔首，声音透过帷帽轻轻传出，带着一丝清冷之意。

她没有多做寒暄，径直从袖中取出一个以油布仔细包裹的扁平物件，轻轻推到顾先生面前。

“这是柳姨娘与靖王府钱先生往来的部分账本碎片，以及他们利用侯府船只走私盐铁、并与边境暗中勾连的证词抄录。原件我已妥善藏匿，唯此副本可供殿下斟酌。”

顾先生接过油布包，并未立即打开检视，只谨慎地收入怀中。

“殿下已收到小姐之前的传讯，对此事极为重视。小姐深入虎穴，获取此等铁证，实属不易，殿下亦深表感激。”

“各取所需罢了。”

苏云昭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需借助殿下之力，查清生母冤案，扳倒幕后真凶。”

她略作停顿，帷帽下的目光似乎更加凝重，轻声问道：“不知殿下之前承诺，关于宫中‘锦’字的线索，可已有进展？”

顾先生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随即压低声音道：

“小姐所寻不错。宫中封号或名字带‘锦’字，且与林贵妃关系密切者，确有其人。

乃是林贵妃当年的陪嫁丫鬟，名唤锦娘。贵妃入宫后，她亦曾随侍一段时日，后来不知何故，在约莫十二三年前被放出宫，自此下落不明，鲜有人知。”

“锦娘……”苏云昭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心底一阵波澜涌动，指尖微微发颤。

这与她从张嬷嬷和老匠人处得到的线索完全吻合！“可知她出宫后去了何处？如今可还安在？”

“殿下动用了宫中旧关系，多方查探，只知她最初在京郊一处庄子落脚，后来似乎为了避祸，又辗转搬迁，行踪极为隐秘。”

顾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压在桌下轻轻推了过去，“这是那处庄子最初的位置，以及我们查到的她可能藏身的几个区域。

但时日久远，且有人刻意抹去痕迹，无法确定她此刻是否还在其中任何一处。”苏云昭接过纸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薄薄一张纸，却似乎重逾千钧，或许就是揭开母亲死亡真相的关键。“多谢先生，多谢殿下。”她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动。

“小姐客气。”

顾先生神色凝重几分，声音压得更低，“殿下让在下转告小姐，锦娘此人关系重大，林贵妃乃至靖王阵营，绝不会放任她被人找到。

据我们探查，这些地方附近，已有靖王府眼线活动的痕迹。

小姐若欲前往，务必万分小心，需得有周全准备，宁可迟缓，不可冒进。”

苏云昭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藉此汲取几分勇气：“我明白。我会见机行事，不至贸然举动。”

她沉吟片刻，似在权衡什么，终又开口道：“也请转告殿下，谢明蓁此人……其‘预知’之能，恐是最大变数。

靖王此次边境险中求胜，与她脱不了干系。此女不除，终是大患。”

顾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

“殿下亦有此虑。此女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又能未卜先知，实乃心腹大患。

日后，还望苏小姐能与殿下更多互通声气，彼此扶持，共同应对。”

“这是自然。”苏云昭轻轻颔首。至此，双方情报互通、协同应对靖王阵营的隐性同盟关系，于这京郊茶寮之中，正式确立。

又低声交换了几句关于京城近期局势的看法与推测，顾先生便起身告辞，青篷马车很快扬起轻尘，消失在官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

苏云昭并未立刻离开，她独自坐在原地，缓缓展开手中的纸条。

上面用细墨勾勒出京郊大致的山川地形，清晰标注了两处地点。

一处是靠近西山的废弃田庄，据说早已无人居住；另一处则是更偏远些、靠近河流的小村落，周围芦荻丛生，极为隐蔽。

“姑娘，我们何时动身？”拂雪走近几步，低声询问，目光仍不忘警惕地扫视四周。

苏云昭将纸条上的内容一一牢记于心，随即将其就着桌角摇曳的烛火点燃，看着那微黄的纸张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片灰烬。

“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便去西山那处庄子探探路。”

她站起身，帷帽下的目光坚定而清冽，仿佛已穿过千难万险，“夜长梦多，不能再等了。”

主仆二人悄然离开茶寮，登上候在一旁的简陋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苏云昭轻轻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诸多线索纷至沓来。

锦娘、林贵妃、谢明蓁、靖王……这些名字如同无数交织的丝线，编成一张巨大的罗网，而母亲死亡的真相，就藏在这张网的最深处。

马车辘辘而行，沿着来路返回京城。

苏云昭并不知道，在她们离开后不久，茶寮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个看似寻常歇脚的货郎，也慢悠悠地挑起担子，朝着京城方向踱步而去。

他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神却锐利如刀，远远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