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历除夕的夜,灵源界的雪下得绵密。
院里的灯笼被雪压得微微低垂,红绸穗子裹着雪粒,倒像串沉甸甸的糖葫芦。炭火盆烧得正旺,藤果仁在火里“噼啪”爆开,香气混着七界春的酒香,漫过窗棂,与外面的雪气缠在一起,酿出股暖融融的甜。
雷蛋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脸红通通的,手里拿着根炭笔,在灶壁上画小人:一个举斧头的,一个握剑的,一个挥棒子的,旁边还有只猫和只老鼠,正围着个大大的“年”字打群架。“当年我爹守岁,就爱在灶上画这个,说能吓走年兽。”他嘿嘿笑,指尖在“年”字上戳了戳,“现在老子画的,可比他的威风!”
汤圆坐在石案旁,给童蒙谱装新的纸页。小姑娘早已趴在旁边睡熟了,嘴角还沾着点年糕渣,谱子上摊着她白天画的“生肖守岁图”:十二只生肖围着炭火盆,白马的角上挂着串爆竹,黑狗的嘴里叼着块糕,最逗的是那只猪,正趴在盆边打呼噜,肚子上还画了个酒坛。她轻轻拂去纸上的雪粒,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摆着个小小的琉璃瓶,瓶里盛着点黑色的粉末,是从生肖台带回来的,年兽自爆后剩下的最后一点余烬。
“这东西留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糯米擦着金箍棒,棒身的水纹映着瓶里的余烬,“林玄先生说,戾气若有一丝残留,就可能死灰复燃。”
月芽突然从炭火盆边窜起,元初印记的光罩住琉璃瓶,影力在瓶壁上投出幅细碎的画面:年兽未成形时,本是昆仑墟的一缕寒气化形,因吸收了太多怨怼,才成了凶兽;它被困的千年里,也曾在月圆夜发出呜咽,像在怀念最初的清白。
“它……也曾是干净的?”雷蛋凑过来看,眉头皱成个疙瘩,“可它害了那么多生灵,吞了那么多魂灵……”
“万物皆有两面。”林玄先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的蒲扇换成了暖炉,“年兽的凶戾,源于七界的纷争与怨怼;而十二生肖能封印它,靠的是守护与共生。就像这余烬,看着是黑的,若用春气养着,未必不能开出花来。”
他拿起琉璃瓶,往里面撒了点藤花糕的碎屑,又滴了滴七界春,余烬竟微微颤动,冒出丝极淡的白气。“你看,”老先生笑着把瓶递给汤圆,“戾气再重,也抵不过人间的烟火气。”
汤圆接过瓶,放在炭火盆旁的暖阳里。余烬的白气渐渐浓了些,竟在瓶壁上凝成个模糊的影子,像只缩成一团的小兽,再无半分凶戾。月芽凑近闻了闻,轻轻用头蹭了蹭瓶身,元初印记的光温柔地裹住瓶子,像在给那缕残魂唱安眠曲。
夜深时,雪停了。
院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共生城的孩子们在试新做的炮仗。雷蛋也拿出几串,用竹竿挑着在院里点燃,“噼里啪啦”的炸响里,红绸碎片漫天飞,像无数只红蝴蝶。小姑娘被惊醒了,揉着眼睛拍手笑,指着天上的火星喊:“是生肖在放烟花!”
众人围坐在炭火盆旁,分吃最后一块藤花年糕。糯米说起寒渊的青龙,说它最后喷出的龙息,其实是在给七界的江河解冻;雷蛋讲起守心坡的黑狗,说它爪子上的血,在雪地里开出的花,比任何染料都艳;汤圆轻声说,白马自爆时,她好像听见它在哼灵源界的藤花谣,调子跟院里的风声一模一样。
“明年开春,咱们去昆仑墟看看吧。”雷蛋咬着年糕,含糊不清地说,“给生肖台的石缝里种点藤花籽,让它们也尝尝春的味。”
糯米点头:“再带坛新酿的七界春,埋在马兄弟的图腾旁,等到来年守岁,酒香说不定能飘回灵源界。”
汤圆望着窗外的雪,琉璃瓶里的余烬已彻底平静,白气凝成了颗小小的冰晶,映着院里的灯光,像颗干净的星星。她忽然明白,所谓守岁,守的不只是旧年的尾,更是新年的头;防的不只是有形的年兽,更是心里的怨与戾。
鸡鸣三遍时,天微亮了。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院里的雪地上,反射出万点金光。窗台上的琉璃瓶突然“啵”地轻响,冰晶化作一缕白汽,钻出瓶口,融入晨光里,消失不见。月芽对着光的方向叫了一声,元初印记的光里,竟映出十二生肖的虚影,正对着他们挥手,然后渐渐消散在晨曦中。
“它走了。”汤圆轻声说,心里却没了之前的沉重。
雷蛋扛起斧头,往院外走:“走,贴新桃符去!今年的符,保准能镇住所有邪祟!”
石案上的童蒙谱,不知何时被风吹到了新的纸页,上面竟自己多了一行字,是小姑娘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年兽走了,春天来了。”
炭火盆的余温还在,七界春的酒香未散,守岁夜的话,像颗种子,落在每个人心里。灵源界的新岁,就在这雪后初晴的晨光里,伴着灯笼的余辉,伴着生肖的余音,伴着人间烟火的暖,悄悄拉开了序幕。而那些关于守护与希望的故事,还在继续,就像院里的藤架,即使落了雪,根下的泥土里,已有春在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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