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天幕低垂,将第九军部的钢铁城墙染成了一片温暖但有悲伤的淡金色。
教廷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烫金的十字纹章被风撕扯得摇摇欲坠,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旌旗之下,是黑压压的异能者军团,他们身披银白战甲,甲胄上的圣光符文在暗夜里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脚边是低伏着的异兽潮——那些獠牙外露、眼眸赤红的凶兽,此刻却乖顺得如同驯服的猎犬,只因在军团最前方,立着一个身影。
温灼光。
他穿着一身与旁人无二的教廷制式长袍,洗得发白的布料上连圣光符文都比旁人黯淡几分。
身形清瘦,站在那里,像是一株被风雨压弯了腰的翠竹,毫不起眼。
若不是他此刻站在军团的最前列,若不是教廷的异能者军团正用敬畏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任谁都会将他当成一个混在强者堆里的普通异能者。
在教廷,温灼光一直是个“小透明”。
论辈分,他不及那些创造教廷的强者,论威名,他比不上轮回王叶庭燎——那位执掌着生死轮回权柄的男人。
抬手便能让亡魂归墟,覆手便能让枯骨生花,是教廷明面上的第一战力。
可只有教廷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强者才知道,温灼光的可怕,不比叶庭燎差上多少。
三天前,教廷议事厅内,檀香袅袅,光影昏沉。
缔造者陆寅端坐于最高的鎏金宝座上,他花白的胡须垂落胸前,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众人,沉声道。
“第九军部是我们这次的首要目标,其首脑温言初的清明之水很强,堪称SS级中水系的巅峰,此次抽中征伐第九军部的任务,本座意属轮回王叶庭燎挂帅出征。”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寂静,无人有异议。叶庭燎的实力,足以碾压第九军部,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叶庭燎一身玄色战甲,闻言上前一步,正要领命,一道清浅的声音却忽然响起,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陆王,我,温灼光,请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灼光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身形单薄,站在气势逼人的叶庭燎身边,更显得不起眼。
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位枢机主教皱了皱眉,却没有人出言反驳——他们都记得。
十天前,教廷遭遇第八军部突袭,是温灼光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以一人之力,将数位A级或S级的强者化为飞灰。
那一日,漫天火焰如舞,烧红了半个教廷的天空,而他,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落里,继续做他的“透明人”。
而那一战,也让本就被地下王国进攻的第八军部,实力再次受损。
陆寅浑浊的眼眸落在温灼光身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灼光,你可知温言初是谁?”
温灼光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温灼光,知晓。”
“她的清明之水,可涤荡世间一切邪祟,亦可冻结万物生机,你若出手,胜算几何?”陆寅追问。
“我温灼光的烬焰葬舞,尚未逢敌手,而且,我有十分胜算,SS级异能本就不如SSS级!”
一句话,掷地有声。
议事厅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叶庭燎看着身侧的温灼光,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释然一笑,退了回去:“既然灼光愿往,那便由灼光挂帅便是。”
陆寅深深看了温灼光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准。”
无人知晓,温灼光请战的理由,从来不是为了教廷的荣光。
只因为,温言初是他的亲姐姐。
是那个在他年幼时,在末日前,为了护着他,被恶犬咬得遍体鳞伤,却依旧笑着把唯一的糖塞给他的姐姐。
是那个在他觉醒异能失控,险些被末日中前期军部视为异端处决时,跪在军部门外三天三夜,求军部高层饶他一命的姐姐。
他不能让叶庭燎去。
叶庭燎的轮回之力,会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至少能给她一个体面的、没有痛苦的结局。
此刻,第九军部的城墙上,一道蓝金色的身影迎风而立。
温言初穿着一身利落的军绿色戎装,长发高束成马尾,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与果决。
她的目光越过教廷的军团,落在那个清瘦的身影上,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眼眸里,瞬间漫上了一层水雾。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弟弟了。
记忆里的温灼光,还是那个怯生生跟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衣角,喊着“姐姐”的小不点。
可如今,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让她心悸的威压。
温灼光抬眸,与城墙上的温言初对视。
四目相对的刹那,狂风骤停,连异兽潮都安静了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看到了她眼角的细纹,那是常年驻守第九军部,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她看到了他鬓角的白发,那是异能反噬,日夜煎熬刻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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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温言初才率先开口,声音透过呼啸的风,传到温灼光的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小灼,你怎么来了?”
温灼光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极轻的寒暄:“姐姐,别来无恙。”
“无恙?”温言初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
“我守着第九军部,守着这片净土,怎么会无恙?倒是你,在教廷待得好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挺好的。”温灼光的声音依旧平静,“教廷上下,待我不薄。”
“待你不薄?”温言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袍上,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若真待你不薄,你怎会穿得如此……”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温灼光的眼神沉了下来。
“姐姐,”温灼光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此次前来,是为了第九军部。”
温言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怔怔地看着温灼光,良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我知道,教廷抽中了征伐第九军部的签,我早该想到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派你来,小灼,你回去吧,告诉陆寅,第九军部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我清明之水,不惧任何教廷强者。”
“姐姐,”温灼光轻轻叹了口气,“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空气骤然升温。
原本黯淡的长袍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一抹猩红的火焰从他的指尖窜出。
那火焰不同于寻常的烈焰,它的颜色是极致的暗红,像是燃尽了世间万物的余烬,却又透着一股焚天灭地的灼热。
SSS级异能——烬焰葬舞。
三相之力,此刻已悄然觉醒。
温言初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教廷会派温灼光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弟弟只是个天赋不错的异能者,却从未想过,他的异能,竟然已经达到了恐怖的SSS级。
“小灼,你……”
“姐姐,出招吧。”温灼光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的情绪被一层寒冰覆盖,“今日,第九军部,必须易主。”
温言初咬紧了牙关,银牙几乎要嵌进唇肉里,她看着眼前的弟弟,看着那双曾经满是依赖的眼眸。
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倒要看看,我温言初的弟弟,这些年,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话音未落,温言初抬手,掌心之中,蓝金色的水流汹涌而出。
那是清明之水,SS级巅峰的异能,水色湛蓝,却又透着淡淡的金光,水流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连光线都仿佛被涤荡得清澈透明。
水流化作一道匹练,朝着温灼光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冻成了冰碴。
“舞蹈相——起。”
温灼光轻声喝道。
他的身形骤然动了起来。
那不是寻常的战斗姿态,而是一种极其优美的舞蹈。
他的脚步轻盈,如同踏在云端之上,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韵律。
猩红的烬焰随着他的舞蹈动作,在他周身缭绕,火焰化作丝带,化作花瓣,化作一只只翩跹的蝴蝶,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飞舞。
那是一场绝美的舞蹈,却也是一场致命的杀戮。
蓝金色的清明之水卷至温灼光身前,却被他周身的烬焰挡住,水流与火焰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大片的白雾。
白雾之中,温灼光的舞蹈愈发急促,他的身影在白雾里穿梭,如同鬼魅。
“杀戮相——生。”
第二声轻喝落下。
温灼光周身的烬焰骤然变得狂暴起来,原本优美的火焰,瞬间化作了无数道锋利的火焰之刃,朝着温言初疾射而去。
那些火焰之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温言初脸色大变,她连忙催动异能,清明之水在她身前化作一道厚厚的水墙。
火焰之刃撞在水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水墙剧烈晃动,泛起层层涟漪。
“小灼,你真的要如此吗?”温言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是姐弟啊!”
温灼光没有回答。
他的舞蹈,越来越快。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知道,他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倒下的,就会是他,而他倒下了,教廷就会派叶庭燎来,到那时,姐姐连全尸都保不住。
“毁灭相——灭!”
第三声轻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天地之间。
这是烬焰葬舞的最终形态,也是最恐怖的形态。
温灼光周身的烬焰,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片火海。那火海呈暗红色,如同地狱业火,熊熊燃烧,瞬间吞噬了方圆百米的范围。
火海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的虚影在哀嚎,那是被烬焰焚杀的生灵,永世被困在火焰之中,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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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烬焰葬舞的终极力量,以舞蹈为引,以杀戮为祭,以毁灭为终!
温言初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那是一种远超她认知的力量,是SS级异能无论如何都无法抗衡的力量。
她的清明之水,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杯水车薪,她再次感受到了,面对严川谨那白斩神火时的无力感。
蓝金色的水墙,在业火的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
温言初不断催动异能,试图加固水墙,可她的力量,终究是太弱了。
“噗——”
一口鲜血,从温言初的口中喷出,染红了她胸前的戎装。
水墙轰然破碎。
业火瞬间席卷到她的身前。
温灼光的舞蹈,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他站在火海之中,看着踉跄后退的温言初,眼底的冰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了无尽的痛苦。
“姐姐……”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哽咽。
温言初看着他,笑了,笑得释然,也笑得悲凉。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魂飞魄散的。”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轻声说道,“小灼,姐姐不怪你,这些天,姐姐守着第九军部,累了……真的累了。”
温灼光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瞬间被周身的业火蒸发。
他抬手,烬焰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了一朵暗红色的火焰莲花。
那莲花,美丽得妖异,却没有任何温度。
“姐姐,这是烬焰葬舞的终焉之礼。”温灼光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青烟,“没有痛苦,只有安宁。”
温言初点了点头,没有反抗。
她看着温灼光,看着这个她从小护到大的弟弟,轻声说道:“小灼,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火焰莲花,缓缓飘向温言初。
当莲花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蓝金色的清明之水骤然消散,她的身体,化作了无数道细碎的光点,融入了暗红色的业火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片极致的安宁。
温灼光站在火海之中,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它们在业火中缓缓消散,最终化作了一缕青烟,飘向了远方。
狂风再次呼啸而起,卷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教廷的异能者军团,鸦雀无声。
异兽潮,低伏在地,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温灼光才缓缓抬手,收起了烬焰葬舞。
暗红色的业火,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他转过身,对着教廷的军团,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九军部,已沦陷。”
话音落下,教廷的旌旗,缓缓升起,覆盖在了第九军部的城墙上。
金黄色的天幕之下,那面旌旗,显得格外刺眼。
温灼光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是姐姐曾经守护的土地。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替姐姐,守着这片土地。
守着这份,用生命换来的安宁。
风,依旧在吹。
仿佛在低声吟唱着一首,关于烬焰与清川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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