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江湖 第9章 我去京城看一眼

天中郡福利院，位于天中郡西郊几近城乡结合部的地方。院长名叫陈清平，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削中年人。

陈清平京城大学毕业，是那个年代少有的高材生，原本在天中郡民政局工作，因为人耿直不会阿谀奉承，因此算是被下派到了天中郡福利院任院长。

陈清平虽然没有什么坏心眼，但是对于现在的工作是满眼的瞧不上，在王长水从单位开具好的文件证明下，才算勉强同意收杨余进福利院。面无表情的给杨余办理好手续，陈清平便喊了一个五十多岁名为苏玉兰的妇女带着王长水和杨余去杨余的住处。

天中郡福利院共两排二层小楼，苏玉兰倒是和善，热情的帮杨余掂着行李，一路上给王长水和杨余介绍着福利院生活需要注意的地方。苏玉兰将杨余二人领到第二排小楼的一间房门前，正要推门进去，旁边房间中探出一个小女孩的脑袋，对着苏玉兰说：

“苏大妈，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您！”

苏玉兰闻言将杨余的行李放下，让杨余和王长水自己先进屋看看，然后便朝那个小女孩的房间走去。杨余二人也不以为意，王长水掂起地上的行李便推门而入，杨余正要跟着进去，却不想虚掩的房门上竟然放着一个水桶，此刻王长水一开房门，半桶水登时全部浇在了王长水的头上。

“哈哈哈……哈哈”

随着一阵大笑声，一群小孩子大笑着从周围的各个房间内跑了出来。待看到被浇湿的并非是自己的同龄人而是王长水时，先是一愣，接着更是得意的大笑起来。王长水擦了擦脸上的水，大怒着将周围的小孩子驱散，而后一脸担忧的看着杨余说道：

“余儿，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杨余闻言摇了摇头，数日来第一次露出灿烂的微笑，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褶褶生辉。

“呵，我喜欢这里。”

没有什么小孩子是打一顿说服不了的，如果有，就打两顿。当然，这一次杨余是紧紧牢记的母亲的教诲，没有露出太过分的武力。即便如此，不出三天，杨余还是一统了福利院的孩子帮。

王长水本来对于杨余去福利院还有一些担心和内疚，但是看到杨余很快便交到了新朋友，心中也算是好过了一些，每逢周日便带着好吃的来看杨余。

这日，周末，王长水照例在刘芳茹的尖锐喝骂中做了一些好吃的饭菜出了门。刚走到天中郡福利院门口，王长水便见到院长陈清平以及苏玉兰从福利院内冲了出来。见到王长水，陈清平慌忙说道：

“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要去找你呢！杨余不见了。”

王长水闻言登时一阵慌乱，还没等他说话，陈清平便递给了王长水一张纸，喘着粗气说道：

“你看看，这是留给你的。”

王长水慌忙接过，只见纸上寥寥数字。

“王叔叔，我去京城看一眼，就一眼。”

京城南郊，雁山。

杨余从公交车上下来，缓缓朝雁山山脚下踱去。此时的杨余自然没有屠凝秋那飞纵山林间的能力，想上山，只有一条路，大路。

杨余没有急着尝试上山，就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看天，看山。

不知站了多久，杨余轻轻揉了揉鼻子，而后缓缓顺着山路朝山上走去。不过没走多久杨余便停了下来，前面是一个岗亭，岗亭边站着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大汉，闲人免进。

正在杨余想法子上山的时候，一辆黑色汽车缓缓从身后驶来，杨余慌忙转身面向了山壁。黑色汽车缓缓驶过，就在杨余轻舒一口气时，那辆黑色汽车却又慢慢倒了回来，停在了杨余身前。

后座上的车窗缓缓落下，车里坐着一个约莫有三十多岁的端庄美妇。 美妇身边依偎着一个约莫有七八岁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美的如同天女一般的小姑娘此时正依偎着美妇，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打量着杨余，满是好奇。

“小朋友，你怎么到了这里来了？你们家大人呢？”

就在这美妇和小姑娘打量杨余的时候，杨余同样在打量着车里的人，年纪虽小，心思却重。最近几年来，屠凝秋在给杨余灌注复仇思想的同时，将这个江湖也灌注给了杨余。

杀父仇人任中玉，京城南郊雁山上任家的二少爷。

收拢了思绪，杨余露出一脸天真可怜的模样，轻声说道：

“我和我爸妈走散了，阿姨，你们住在这里吗？我能进去找找我爸爸妈妈吗？”

那端庄美妇闻言目中满是心疼，柔声说道：

“真是可怜的孩子，阿姨家就在上面，可是你知道你父母叫什么名字吗？他们如果不是我们帝华集团的人，恐怕是上不去的。不如，阿姨让警察来帮你找你的爸爸妈妈好不好？”

杨余闻言一怔，正准备打退堂鼓，依偎在美妇旁边的小姑娘怯生生说道：

“妈妈，这天快黑了，先让小哥哥去我们家等着吧！”

美妇闻言低头看着怀中的爱女，轻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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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美女朝抱着小姑娘往里侧挪了挪，对着杨余招了招手。

“小朋友，你先上车吧，先在阿姨家等着，然后阿姨一定让警察帮你找到父母。”

杨余闻言大喜，道谢后便要上车，结果这时从山上疾驰下来一辆黑色汽车，岗亭前站着的一名黑衣大汉见状连忙对着岗亭里的人说道：

“是二少爷的车，赶紧抬竿。”

这句话使得杨余的身子一滞，站在车前看着从山上下来的另外一辆黑色汽车，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那辆黑色汽车通过岗亭后，与杨余身前这辆黑色汽车并排而停，后排车窗缓缓落下，后座上坐着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面色苍白，双目无神，正是任家二少爷，任中玉。那小姑娘见状连忙打开车门跑了过去，兴奋的喊道：

“爸爸。”

那端庄美妇则是眉头微蹙，对着任中玉柔声说道：

“中玉，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这么晚还要出去吗？”

任中玉也不答话，下车弯身将那小姑娘抱进怀里，目中满是温情。不过当目光转向车中的端庄美妇时，脸上柔情瞬间凝滞，冷声道：

“不要管那么多，你看好冉儿便是。”

“爸爸，来，我带你看看我刚认识的新朋友。”

任冉倒也机灵，为了缓释她母亲的尴尬，伸手拉着任中玉走到了杨余身边。这任中玉对任冉倒是百依百顺，爱屋及乌的柔声对着杨余轻声说道：

“你好，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杨余没有答话，他此时哪里有心思答话。杨余右手背后伸进上衣里，紧紧的攥着后腰上别着的一柄窄细小刀，这是屠凝秋留给杨余的那套杀猪刀里最小的一柄，比剔骨刀还要小一些，用来割皮。

杨余紧紧的盯着任中玉，努力将仇恨堵塞在瞳孔后面，背后攥刀的手却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任中玉见这少年面容呆滞不发一言，自然也没什么耐心，将任冉送到车上后便直接上了自己的车。任中玉无神双目淡淡扫过车内的端庄美妇，而后对着司机冷声说道：

“还不开车！”

“是。”

黑色汽车急速驶离，带着一阵风。看着黑色汽车远去的黑影，杨余双拳紧握，指甲狠狠的扎进掌心肉中。方才的一刹那，杨余几乎要忍不住出手，只不过杨余还是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杨余能感觉到，不管是门岗处的黑衣大汉，车中的司机，即便是那面色苍白双目无神的任中玉，都不是目前的自己所能仰望的存在。

“小朋友，快上车吧！”

那端庄美妇的声音打断了杨余的思绪，杨余闻言再次深深看了那美妇和小姑娘任冉一眼，而后也不答话，转身径自离去。

车内的任冉见状连忙打开车门走下车来，对着杨余的背影大声喊道：

“小哥哥，你不是还要找你爸爸妈妈吗？你怎么走啦？”

“死了。”

杨余头也不回，冷声撂下一句，身形消失在了暮色中。

天中郡福利院，王长水蹲坐在大门旁，靠着墙，不停的抽烟，眉头紧蹙。

在王长水的旁边蹲着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女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小眼睛单眼皮薄嘴唇，单看五官似是与美女无缘，不过小鼻子一皱一皱的却是透着一股子机灵可爱。男孩则要大许多，约莫有十二三岁，五官已然长开，宽口阔鼻，黑色短发，发质坚硬，根根如同黑色钢针指向天空。

这两个小孩子算是杨余在福利院短短数日里结识的关系最好的朋友了，在杨余来之前，这两个小孩子才是福利院的小霸王，女孩机智灵敏，调皮捣蛋，叫做宋影；男孩脾气暴躁，嚣张跋扈，名唤熊山。

不过在杨余来了之后，通过小露冰山的身手，深深的“折服”了这两个小霸王的心。

“诶……”

“诶……”

“诶……”

一大二小三人不约而同齐齐的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蹲在最外侧的小宋影两眼一亮，看着自远处缓缓走来的一个瘦小身影，惊喜道：

“余儿哥回来啦！”

宋影和熊山迅速起身冲了出去，和杨余紧紧的抱在了一起。瘦小的宋影只能抱着杨余的胳膊，而身高体壮几乎赶上成年人的熊山则是狠狠的给了杨余一个熊抱，肥厚的双手还不停的拍着杨余的后背，饶是杨余习武数年也是几乎经受不住。

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三个小孩子，王长水注意到了杨余目中愁苦之色，到了嘴边的呵斥却是无法说出口来，只得轻声问道：

“去看了？”

杨余努力从熊山的熊抱中挣脱出来，跟着王长水一边往福利院走一边淡淡的嗯了一声。

“看到了什么？”

看着王长水关切的眼神，杨余轻声笑了笑，挽住了王长水的胳膊继续朝福利院走去。

细细思想着那雁山脚下见到的端庄美妇和小姑娘，杨余眼神渐渐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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