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临渊郡。
叶青玄的公房内,烛火静静燃烧,映照着他收拾行囊的身影。明日便要启程,此去京城,山高水远,前路难测。他将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入包裹,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胸口,那枚慕婉君所赠的清莲玉佩,正隔着衣料,传来阵阵温润。
那夜她踮起脚尖,吐气如兰的模样,倏然浮现于眼前,连同那句“我在这里,等你”,化作一股暖意,在他心间流淌。
就在此时,桌上的烛火猛地一跳,焰心由黄转绿,光线变得诡异起来。
屋角的阴影,像是活了过来,被一只无形的手拉长、扭曲,最终竟悄无声息地站起一道人形。那人影模糊不清,仿佛由纯粹的黑暗构成,没有重量,没有气息,就那么静静地立着。
杀机,却已弥漫了整个房间。
叶青玄的动作停住,手依旧按在包裹上,眼角的余光却已锁定了那道诡异的黑影。
“鬼影”动了。
他并非前冲,而是身形一散,化作七八道同样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悄然无声地合围而来。每一道影子都持着一柄短刃,刃上泛着幽幽的绿光,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无数毒蛇吐信的嘶嘶声。整个房间的景物都开始扭曲,墙壁如水波般荡漾,桌椅的轮廓也变得模糊,真假难辨。
这并非单纯的身法,而是掺杂了惑人心神的幻术。
叶青玄初时只觉周身气机被数股阴冷的杀意锁定,难以分辨主次。他横刀在胸,身形微沉,内气流转,护住周身要害。然而,那些影子飘忽不定,刀锋所指,皆是虚妄,一触即散,旋即又在另一处凝聚。
对方的目的,似乎是要在他心神露出破绽的一刹那,发动雷霆一击。
叶青玄双目一阖。
既然眼见为虚,那便不看。
他将心神沉入那片因“红尘炼心”而开辟的空明之境。外界的幻象,耳畔的嘶鸣,皮肤上感受到的阴风,尽皆被摒弃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感知。
心如止水,映照万物。
他听到了更夫的梆子声自远街传来,听到了邻院老犬翻身的酣睡声,听到了烛泪滴落灯盘的细微声响。这些真实存在的声音,如同一根根定海神针,将他摇曳的心神彻底稳固。
在这片由真实构筑的静谧中,那一缕凝如实质的杀意,便如黑夜中的萤火,再也无所遁形。
它就在左后方,三尺之外,贴地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真正的黑影,如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自叶青玄的视觉死角钻出,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他的后心。
叶青玄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他没有转身,甚至没有睁眼。
他只是出刀。
那口陪伴他历经无数血战的长刀,被他反手向后挥出。这一刀,没有《奉天十三刀》的精妙变化,没有内气外放的璀璨光华,只有一种纯粹的、无匹的厚重。
《镇岳斩魔刀》!
刀锋破空,带起的不是锐利的风声,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山岳倾颓的轰鸣。空气在刀下一寸寸凝固,挤压,那七八道惑人的鬼影,如同被巨力撕扯的画卷,瞬间支离破碎,消散无踪。
“噗!”
刀锋与血肉的碰撞声,沉闷而压抑。
那名代号“鬼影”的刺客,脸上还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凝固了。他引以为傲的身法与幻术,在这一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股无可抗拒的雄浑力道,透过他的短刃,撞入他的胸膛。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重重撞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
叶青玄缓缓睁开眼,房中已恢复了原样,只有那名倒在墙角的刺客,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他走上前,刀尖抵住刺客的咽喉。
“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胸口塌陷,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自左肩斜至右腹,显然是活不成了。他看着叶青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任务失败的不甘与一种解脱般的诡异。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喉间发出“咯咯”的怪笑,却不答话。
随即,他脸色一变,一条黑线迅速从他的脖颈蔓延至脸颊,双目圆睁,生机在瞬息之间断绝。
服毒自尽。
叶青玄眉头一皱,蹲下身,在这刺客怀中摸索。没有书信,没有银票,只有一枚冰冷的铁制令牌。
令牌约莫两指宽,上面用阳刻的手法,雕着一只展翅的猎鹰,形态矫健,眼神凌厉。
看到这图案,叶青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图案……他见过!
多年前,父亲叶安殉职之后,奉天司送回来的遗物中,便有一枚残破的腰带铜扣,上面刻着的,正是这样一只猎鹰!只是那铜扣已断裂,图案不全,他当时年幼,只当是个寻常纹饰。
此刻两相对照,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头顶。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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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市井武神请大家收藏:()市井武神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房门被撞开,萧云霆带着一队精锐的镇魔小队冲了进来,显然是被方才的动静惊动。
他一眼便看到地上的尸体,以及叶青玄手中那枚铁牌。
萧云霆走上前,拾起铁牌,只看了一眼,便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早已预料的疲惫。
“严党的人,动作还真是快。”
“严党?”叶青玄抬起头。
“当朝内阁首辅,严嵩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人称‘严党’。”萧云霆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忌惮着什么,“他们不喜欢奉天司里,有不受控制的新星崛起。尤其,是像你这样,即将入京的少年英雄。”
他看着叶青玄,眼神复杂:“在他们看来,一个死了的天才,远比一个活着的、无法掌控的功臣,要有用得多。”
叶青玄默然不语,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刺客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猎鹰铁牌。
原来,万魔教的刀,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这朝堂之上,还有更多看不见的刀,早已在暗中对准了他。
他缓缓走到隔壁,推开采薇的房门。
小丫头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平稳均匀,似乎并未被方才的打斗惊扰。
叶青玄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温热正常。
此去京城,不止有觊觎血脉的妖人,更有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漩涡。这一路,注定是刀山火海。
他收回手,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化作了钢铁般的坚决。
无论是谁,想动他的妹妹,都得先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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