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武神 第242章 琴剑相惜探毒踪

赌坊之内，死寂如坟。方才还喧嚣震天的呼喝与咒骂，此刻都化作了地上那几具扭曲的、面皮青紫的尸骸。一股甜腻的腐臭气，在空气中弥漫，钻入鼻孔，直冲脑门。

那青衫剑客收剑而立，身形落拓，背上古琴的流苏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他没有看叶青玄，目光落在窗外那“铁线蛇”遁走的方向，眸子里有星辰般的亮光，也藏着化不开的冰雪。

“在下沈孤鸿。追查这伙‘毒门’妖人，已有三月。”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阁下是？”

叶青玄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那柄寻常的奉天司佩刀在他手中，仿佛也多了几分灵性。他抱了抱拳：“奉天司，叶青。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沈孤鸿这才转头看他，目光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落在那几具死状可怖的尸首上，眉头紧锁：“我一位至交好友，便是死在他们这‘七步倒’之下。此毒阴狠，非同寻常，一旦入血，神仙难救。”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沉痛。叶青玄心中一动，这沈孤鸿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但他言语中的恨意，却不似作伪。

“此毒，或许有救。”叶青玄蹲下身，他没有碰触尸体，只用刀尖挑起一点溅落在地上的毒液。那毒液呈墨绿色，正滋滋地腐蚀着地上的青石板。

识海深处，那卷《武道天机谱》金光大作，一行行蝇头小字飞速流转。

“解析‘七步倒’与‘化骨散’复合剧毒……分析完成……解毒方案：需‘玄阴花’之残渣为引，以内气催化，方可中和毒性。”

玄阴花！叶青玄心头大定。此物乃是极阴之物，他当初在绝阴涧为采薇寻药时，曾采摘过，身上恰好还带着些许炮制剩下的残渣粉末。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对熊铁柱道：“熊大哥，速去取清水，再找些寻常的清热草药来。”

熊铁柱虽不明所以，但对叶青玄的命令从不怀疑，瓮声应下，转身就跑。

沈孤鸿看着叶青玄，眼中带着探究：“叶兄有法子？”

“姑且一试。”

不多时，熊铁柱提着水桶与草药回来。叶青玄当着众人的面，将草药捣烂，混入清水。他背过身去，手指微动，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已悄无声息地落入桶中。随即，他将手掌按在水桶外壁，一股温醇的内气渡了进去。

只见那桶中的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浑浊的草绿色，渐渐变得清亮，最终竟如一泓清水，再无半点杂色。

“给那些还有气息的人灌下去。”

几个胆大的伙计，在熊铁柱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将药液给那些尚在抽搐的赌客灌下。奇迹发生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些人脸上的青紫之色便迅速褪去，虽仍气若游丝，却已然保住了一条性命。

沈孤鸿双目一亮，看向叶青玄的眼神，已从探究变成了激赏：“好手段！叶兄年纪轻轻，不仅武功不凡，竟还精通药理，沈某佩服。”

“江湖术士的些许伎俩，不值一提。”叶青玄摆了摆手，转向一旁的曾几何，“几何，问问他们，出事前，都去过何处，做过何事。”

曾几何虽是一介书生，此刻却毫不慌乱，条理清晰地一一盘问。片刻后，他走回来，压低声音道：“叶队，这些人，都在一个时辰内，去过街角的‘金钩赌场’输光了身上的银钱！”

金钩赌场！

叶青玄与沈孤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毒门行事，向来与黄、赌、毒三样脱不开干系。”沈孤鸿沉声道，“这金钩赌场，必是他们的一个巢穴。只是，叶兄需当心。这毒门有‘十三太保’，个个身怀奇技，方才那‘铁线蛇’，不过是排名末位的货色。”

十三太保！叶青玄心中凛然。一个末位的铁线蛇，便已如此难缠，其上位的太保，又该是何等凶悍？

“我去会会他们。”叶青玄说道。

“我与你同去。”

“不，人多反而碍事。”叶青玄摇头，“沈兄在此坐镇，以防他们调虎离山。我一人进去，见机行事。”

入夜，南城灯火如龙。

金钩赌场内，更是人声鼎沸，热浪熏天。叶青玄换了一身更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些灰，眼神变得浑浊而贪婪，活脱脱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他挤进人群，来到一张押大小的赌桌前。

骰盅在荷官手中翻飞，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次起落，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叶青玄的目光却没有看那骰盅，他将几枚铜板随意丢在“小”字上，心神却已沉入天机谱，感官被放大到极致。

他听见了木屑的呼吸，闻到了银钱的铜臭，更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在那主位荷官的脚下，那块青石地板，似乎比别处要新上一些。每次骰盅落下，那一片地板传来的震动，也格外沉闷。

“开！四五六，大！”

人群中一片哀嚎。叶青玄也装作懊恼地捶了下桌子，身子“不经意”地向前一倾，脚尖在荷官脚下的那块地板上重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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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空心的！而且，在那一瞬间，他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药味，与当初在万魔教矿洞血池中闻到的气味，有七分相似。

他心中雪亮。这赌场，不只是销金窟，更是毒门的“选人场”！他们用赌局筛选出那些输光一切、心怀绝望之人，再用那“血脉激活丹”，将这些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没有声张，输光了身上最后几个铜板，便被护院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夜深人静，赌场打烊。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后院。叶青玄避开巡夜的护院，熟门熟路地来到方才的大堂。他撬开那块地板，一个黑沉沉的暗格赫然出现。

暗格中，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小瓷瓶。他打开一瓶，里面是十几颗龙眼大小的丹药，色泽暗红，尚未完全成型。

天机谱上，字迹显现：“‘血脉激活丹’半成品。功效：强行激发人体潜能，副作用巨大，成功率不足一成。”

好歹毒的手段！

叶青玄正要将这些丹药收起，一股极细微的破空声，自身后袭来！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啪！

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被他拍得粉碎。

“呵呵呵……”一阵娇媚入骨的笑声，从房梁上传来，“奉天司的走狗，鼻子倒是挺灵。可惜，进了我的‘盘丝洞’，就别想出去了。”

一道身影如柳絮般飘落。那是个女子，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将浮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

第十二太保，“幻蛛”。

她话音未落，十指连弹，数十道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从四面八方罩向叶青玄，封死了他所有退路。那丝线在灯火下泛着幽光，锋锐之气，远胜钢刀！

叶青玄却不闪不避，立在原地。

《金刚不坏体》大成！

“铿！铿！铿！”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那无坚不摧的蛛丝，缠在叶青玄身上，竟激起一串串火星，连他身上那件普通的捕快服都未能割破！

幻蛛那双媚眼，头一次露出了惊骇：“你……你是什么怪物！”

“一个要你命的怪物。”

叶青玄一步踏出，周身蛛丝应声崩断。他甚至没有拔刀，只并指如剑，平平无奇地向前一刺。这一刺，却蕴含了他内气境的全部功力，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幻蛛只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个血洞已然出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叶青玄，身子软软倒下。在生机断绝的最后一刻，她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捏碎了一枚小巧的玉蛛。

一道无形的讯号，穿透夜空，飞向了临渊郡城的某个阴暗角落。

叶青玄看着她尸身上那破碎的玉蛛，眉头微蹙。他知道，更强的敌人，马上就要来了。而这金钩赌场的老板“金大牙”，能在南城开起这等规模的杀人场，他背后的官面靠山，又是谁？

他又想起白日里沈孤鸿那一声震散毒液的琴音，那绝非寻常音波功，其中，似乎另有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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