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武神 第58章 青山指路，章捕施压

次日点卯，天色尚是鱼肚白。

叶青玄换上一身青色襕衫，这是奉天司正式捕快的常服，衣料是细棉，比临时捕役的粗麻短褂不知高了几个档次。他将玄铁腰牌系在左侧，崭新的“奉天刀”挂于右侧，刀柄的黑布缠带握在手中，有一种踏实的沉重感。

当他踏入奉天司南城衙门的大院时，院中原本嘈杂的人声，竟为之一静。

数十名临时捕役聚在院子西侧，正自说笑，一见叶青玄这身行头，话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们的目光，从那身青衫，到那柄官刀，最后落在他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上，神情各异。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敬畏。

这身衣服，便是天壤之别。

“青玄！”

魏大通第一个挤出人群，他上下打量着叶青玄，咧着嘴，一拳捶在他肩上，却收了七分力道。

“好小子，穿上这身，还真有几分官样了！”

熊铁柱跟在后面，嘿嘿笑着，挠了挠头：“青玄哥，你这……可真威风。”

叶青玄一笑，拍了拍魏大通的胳膊。他目光扫过人群，只见章凌霄站在一根廊柱的阴影里，正背对着他，不知在与谁说话，但那紧绷的肩背，却泄露了主人的心绪。

一些平日里与叶青玄没什么交情的临时捕役，此刻也围了上来，口中“叶哥”叫得热络，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这便是权势最直观的体现。一身官皮，便能让昨日还对你爱答不理的人，今日对你点头哈腰。

叶青玄应付着众人，不卑不亢，目光却在寻找洪青山的身影。

“青玄，过来。”

洪青山的声音从东边角落传来。老捕快正靠着一棵老槐树，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叶青玄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洪头儿。”

洪青山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点了点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不错，有你爹当年的几分样子了。”

他将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收进怀里，又朝院中那些临时捕役努了努嘴。

“瞧见没？这就是衙门。你昨天还是他们中的一个，今天，就得是他们的‘爷’。这声‘爷’，他们叫着不情愿，你也得听着。”

叶青玄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你这步子，迈得太大，太快了。”洪青山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珠里透着一股世事洞明的精光，“慕总捕头提拔你，是你的造化。可这衙门里，不是只有总捕头一个人的。你挡了别人的路，就有人想给你下绊子。”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廊柱下的章凌霄。

“章总捕头在南城衙门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他那侄儿，本是这一批临时捕役里，最该出头的人。”

叶青玄心中一动，抱拳道：“请洪头儿指点。”

“指点谈不上，给你提个醒。”洪青山凑近了些，声音更低，“章捕头这人，护短，而且手段不怎么光彩。他不会明着动你，这不合规矩，但他手底下，有的是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临时捕役里，有两个人，你得知晓。一个叫程远，一个叫赵虎。这两人，是章捕头安插进来的眼线和打手，平日里专替章凌霄出头，干些脏活。”

“程远那小子，练过几年庄稼把式，一身蛮力，打架是把好手，据说已经淬体入门。赵虎则是个机灵鬼，满肚子坏水。”

洪青山拍了拍叶青玄的肩膀，语重心长。

“往后，你当了差，少不得要跟这些人打交道。多长个心眼，别被人当枪使，也别被人抓了错处。在这衙门里，不出错，比立功更要紧。”

叶青玄郑重地一揖到底：“谢洪头儿肺腑之言，青玄记下了。”

洪青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了正式捕快的队列。

叶青玄立在原地，手掌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刀柄。刀柄冰凉，他心头却是一片火热。洪青山的话，是老江湖的经验之谈，是金玉良言。

但他叶青玄，却有自己的计较。

在这浊流之世，一味地忍让，只会换来得寸进尺。他既然穿上了这身官服，握住了这柄官刀，便没打算再像从前那般缩着脖子做人。

立威，比不出错更重要。

“肃静！”

一声断喝，自堂前传来。

众人神情一凛，迅速按着品阶站好。章总捕头在一众总旗的簇拥下，从内堂走了出来。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微胖，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却细长，开合间精光四射。

他一出场，整个院子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章总捕头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临时捕役的队列里。

他没有看叶青玄，而是盯着方才围着叶青玄的那些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些人，就是拎不清自己的斤两。”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临时捕役，就是个‘临时’的。干的，是衙门里最苦最累的活；拿的，是府库里最少最薄的钱。别总想着一步登天，那是要靠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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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那些临时捕役的脸上。方才还对叶青玄满脸堆笑的几人，此刻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院子里，鸦雀无声。

魏大通站在人群后头，气得脸都涨红了，却不敢出声。

章凌霄站在他叔父身后不远处，脸上满是快意。

这就是下马威。

敲山震虎，杀鸡儆猴。打的，是那些临时捕役的脸；真正要震慑的，却是叶青玄。

叶青玄站在正式捕快的队列末尾，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他只是看着章总捕头，将此人的样貌，深深刻在心里。

章总捕头训完了话，这才开始分派今日的差事。

“……洪青山，你带一队，去查梨花巷的案子。”

“李总旗，你带人巡东市。”

一个个名字和差事被念出，众人纷纷领命。

最后，章总捕头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叶青玄身上。

“叶青玄。”

“卑职在。”叶青玄出列，抱拳躬身。

“你既已入籍，便不能再干那些巡街的散活了。”章总捕头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从今日起，你领一队临时捕役，负责南隅里和鸡鸣巷一带的治安。手底下的人，要管好，出了纰漏，我唯你是问。”

叶青玄心中一凛，这便来了。

“是。”

章总捕头点了点头，从身旁文吏手中取过名册，看了一眼。

“你手下，便配三个人吧。”他拖长了声音，念道，“程远、赵虎……”

这两个名字一出，院中不少知晓内情的人，都向叶青玄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这哪里是配人手，这分明是上了两道枷锁。

章总捕头念完两个名字，似乎想了一下，才继续道：“再加一个……魏大通吧。就这三人，你带去吧。”

将魏大通安插进来，既是分化，也是监视。这手段，当真老辣。

“卑职遵命。”

叶青玄再次躬身，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章总捕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平静，随即一摆手：“都去当差吧，散了。”

人群散去，魏大通哭丧着脸凑了过来。

“青玄，这……这不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吗？那程远和赵虎，是出了名的滚刀肉，章凌霄的狗腿子，谁都指使不动啊！”

叶青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院子另一头。

一名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和一个尖嘴猴腮、眼珠乱转的瘦子站在一起，两人都穿着临时捕役的短褂，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

那便是程远与赵虎。

他们是章捕头扔过来的两块石头，既是绊脚石，也是试金石。

叶青玄的手，按在了“奉天刀”的刀柄上。

他想起了洪青山的话，也想起了自己一夜的苦练。

这官场，是比江湖更险恶的泥潭。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别人的提携和自己的机敏，远远不够。

终究，还是要看谁的拳头更硬，谁的刀，更快。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是时候，让某些人知晓，他叶青玄这身青衫，这柄官刀，不是靠运气得来的。

只是这武道天资，不必显露太快，得寻个恰当的时机，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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