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后的第一天,凌九天起得比平时都晚。推开木屋的门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院子,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凌雪正坐在院子里翻看苏云溪的笔记,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醒了?”
凌九天点头,走到母亲身边坐下。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凌雪合上笔记,“习惯了。在门后那二十三年,没有昼夜之分。现在有了太阳月亮,反倒不习惯了。”
凌九天沉默。母亲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知道,那种刻进骨头里的习惯,不是几天就能改掉的。
凌雪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担心。慢慢就好了。”
五个人陆续来了。苏云溪抱着那本厚厚的笔记,炎烽背着赤红长剑,韩凝霜握着冰魄令牌,另外两个弟子跟在后面。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与昨天之前的紧张判若两人。
“师兄,今天练什么?”炎烽问。
凌九天看向母亲。凌雪想了想,缓缓道:“今天不练功。今天,你们陪我去一个地方。”
五个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凌雪带着他们去了天风谷。不是去观星台,而是去天风谷后山的一片树林。树林不大,但很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树林深处,有一座小小的坟茔。坟茔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光秃秃的石头,石头上放着一束已经干枯的花。
凌雪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这是谁的墓?”苏云溪轻声问。
凌雪蹲下身,把那些干枯的花拿开,又从袖中取出一束新鲜的野花放在石头上。
“是一个朋友。时鸟小队的队员。她叫沈若。”她的声音很轻,“二十三年前,我们进入那扇门之前,她说,如果她回不来,就把她葬在这里。她说她喜欢这片树林,喜欢这里的安静。”
五个人都沉默了。
凌雪站起身,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她真的没有回来。”凌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守住了那扇门。守住了所有人。”
苏云溪走上前,在坟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炎烽、韩凝霜、另外两个弟子也依次上前磕头。凌九天站在母亲身边,握着她的手。
凌雪看着那些年轻人,眼中闪着泪光,但嘴角带着笑。
“若姐,你看到了吗?这些孩子,都是我们的后人。他们会替我们,继续守下去。”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离开天风谷后,凌雪又带着五个人去了铸剑峰。火工真人正在熔炉工坊里打铁,看见一行人进来,放下铁锤。
“来了?”
凌雪点头,走到熔炉边,伸手感受了一下炉火的温度。
“还是这么热。”
火工真人笑了:“二十三年前你就说热,现在还是说热。这炉火,可从来没变过。”
凌雪也笑了。她转头看向五个人:“你们知道吗,当年我的第一柄剑,就是在这里铸的。”
五个人都睁大了眼睛。
“前辈也会铸剑?”炎烽问。
凌雪摇头:“不会。我只是在旁边看着。真正铸剑的,是他。”她指了指火工真人。
火工真人哼了一声:“你那柄剑,铸了三天三夜。你在旁边站了三天三夜,一句话都不说,就那样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凌雪笑了:“那是因为你铸剑的样子太好玩了。”
五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从铸剑峰出来,凌雪又带着五个人去了九霄剑宗的几个地方——剑堂、藏书阁、药堂、还有她当年住过的小屋。那间小屋已经没人住了,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凌雪没有开门,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走吧。”她说。
傍晚时分,一行人回到药庐。苏云溪去厨房帮忙做饭,炎烽和韩凝霜在院子里整理药材,另外两个弟子去木屋研究符文。凌雪坐在槐树下,翻看那本笔记,凌九天坐在她旁边。
“妈,今天去了那么多地方,累不累?”
凌雪摇头:“不累。是开心。”
她合上笔记,看着天上的晚霞。
“九天,你知道吗,这二十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出来,我要去哪里,要见什么人。我想过去很多地方,想过见很多人。但真正出来了,才发现,那些都不重要。”
她转头看向儿子:“重要的是,能和你坐在一起,看晚霞。”
凌九天握住母亲的手。
母子二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晚霞渐渐消散,看着夜幕慢慢降临,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苏云溪从厨房探出头:“师兄,前辈,吃饭了!”
两人站起身,向屋里走去。桌上摆满了菜,五个人已经坐好了,正等着他们。
凌雪坐下,看着这些年轻人,微微一笑。
“吃饭吧。”
筷子动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凌九天看着母亲,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看着她眼中的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门开了。
人出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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