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避高明查探,入时间熔炉区
中庭里,那第二声钟响的余音,仿佛还没散尽,就被一种无形的寒意冻结了。
高明。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陆沉和苏清鸢的脑海。时油厂那场冲天的大火,那足以将钢铁融化的爆炸,竟然没能将他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他不仅活着,还穿上了那身代表着权力与审判的深紫色执事袍。时褶督导,这个职位陆沉在教会的档案里读到过,他们是教会的猎犬,专门嗅探并清除一切“时间异端”,权力极大,可以直接向主教汇报。
高明脸上的笑容,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癫狂和一种大权在握的傲慢。他那遥遥一挥的手,不是招呼,是宣判。他在说:你们的死期到了。
苏清鸢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握在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憎恶,但她很快便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脸上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属于祭司的淡漠。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他强行摁回了正常的节律。他没有去看苏清鸢,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左边,三米外,一名低阶修士正端着一个盛满清水的黄铜托盘,水面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晃动。右前方,五米处,地面一块黑曜石地砖的边缘,有轻微的翘起,显然铺设时没有完全压实。高明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外,主祭坛广场上人头攒动,卫兵的盔甲反射着灯火,形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这些信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快得像电流。
高明已经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他走得很稳,皮靴踩在光滑的黑曜石地板上,发出一种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是在为他们倒数。
“他知道我们是谁。”苏清鸢的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乎没有气流的波动,“督导有权盘查任何神职人员,我们不能动手。”
“我知道。”陆沉回了同样低的声音,他的视线已经从周围收回,落在了高明那张扭曲的脸上。
高明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是落在苏清鸢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的意味。
“苏祭司,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上次时油厂的意外之后,您会因为‘监管不力’,在静思室里多待上一阵子呢。”他的话语里,每个字都裹着一层蜜糖,内里却是尖锐的玻璃碴子。
“高明督导。”苏清鸢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教会已将此事定性为逆时会的恐怖袭击。您能幸存,是时间之神的庇佑。我只是尽了我的职责。”
“职责?”高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嗤笑一声,目光终于转向了陆沉,“说得真好。那么这位……是你的新‘职责’吗?看着眼生得很。”
那目光,像两把手术刀,要在陆沉身上刮下点什么。陆沉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属于“嗅探者”的感知力,正像黏腻的蛛网一样,试图包裹住自己。好在陈默的隐匿药剂确实有效,那感知力在他的体表滑过,什么也没捕捉到,只留下一片空白。
陆沉顺势做出一个略显局促的姿态,微微低下头,避开高明的视线,扮演着一个被高级神职人员的气场压迫到的、不起眼的低阶执事。
“高明督导,”苏清鸢替他回答,语气平淡,“这位是亚伯执事,新从档案室调来,协助钟楼进行祭典的校时工作。”
“亚伯……档案室……”高明拉长了语调,像是在品味这两个词。他向前走了一步,凑近陆沉,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属于教会制服的、干燥的皂角气味。
“一个档案室的文书,也能参与钟楼的校时?苏祭司,你的人,总是这么‘多才多艺’。”他意有所指。
“教会的每一个齿轮,都应为时间之神的荣耀而转动,无论他来自哪里。”苏清鸢的回答滴水不漏。
高明盯着陆沉那低垂的头颅,忽然笑了。
“抬起头来,亚伯执事。让我看看,能让苏祭司亲自引荐的人,长什么样子。”
陆沉的心沉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那副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刻意调整得有些怯懦与躲闪。
四目相对。
高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尽管陆沉的伪装很完美,气质也截然不同,但那张脸的轮廓,那双眼睛……高明在时油厂的火光中,曾与这双眼睛对视过。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双眼睛里的平静,那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平静。
是他!
高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是一种毒蛇锁定猎物般的阴冷。但他没有立刻发作。这里是守时大教堂,到处都是眼睛。他现在是“督导”,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动粗的厂长。他要用规则,把他们玩死。
“原来是亚伯执事。”高明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你的时褶……真是……平平无奇。看来档案室的工作,确实能磨掉人所有的棱角。在教堂里,平庸是福气,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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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时褶之主请大家收藏:()时褶之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是的,督导大人。”陆沉的回答谦卑而顺从。
第三声钟响,在此刻悠扬传来。钟声仿佛给了高明新的灵感。
“既然是负责校时的,那想必对时褶的稳定很有心得了。”高明忽然伸出手,指向不远处那个端着水盘的低阶修士,“你去,让他托盘里的水,在下一次钟响之前,不起一丝波澜。”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命令。
钟摆祭的钟声,会引发整个教堂的时褶共振,别说是水,就连坚固的墙壁都会有微弱的震动。让水面不起波澜,除非能用自身精纯的时能,在水面覆盖一层完美的“稳定力场”。这对于一个“档案室调来的普通执事”来说,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是在试探陆沉的真实能力。
苏清鸢的脸色微变,刚想开口,却被陆沉一个极其隐蔽的眼神制止了。
陆沉没有拒绝,他只是露出了一个为难又惶恐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督导大人……我……我只是负责记录数据……这种精细的操控……”
“我让你去。”高明的语气不容置疑,他那双眼睛死死地锁着陆沉,像是在欣赏他拙劣的表演。
周围已经有几名神职人员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好奇地望了过来。
陆沉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要么暴露,要么……创造一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迈着僵硬的步子,朝那个修士走去。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苏清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高明的嘴角,则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陆沉走到了那名修士面前,修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陆沉伸出双手,悬在托盘上方,掌心向下,一副准备施展能力的架势。他的额头“恰到好处”地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手上,和那个盛满了水的托盘上。
没有人注意到,陆沉在转身走向修士时,他的左脚,看似无意地,在那块边缘翘起的黑曜石地砖上,轻轻踩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小的动作,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体内的时能,却在那一刻,通过鞋底,精准地注入了那块地砖几十年前被铺设时,留下的那道微弱的、关于“凝固”与“松动”的时褶里。
他没有修复它,而是逆转了它。
“开始吧,亚伯执事。”高明的声音充满了戏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陆沉闭上了眼睛,双手微微颤抖,仿佛在积蓄着根本不存在的力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端着水盘的低阶修士,脚下的那块黑曜石地砖,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噔”声,猛地向下沉了半寸!
修士猝不及防,脚下一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的黄铜托盘脱手飞出。一整盘的圣水,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不偏不倚,尽数泼向了站在他对面,正等着看好戏的高明!
“哗啦——!”
冰凉的圣水,从头到脚,给了高明一个透心凉。
他那身崭新的、象征着权力的深紫色执… … 执事袍,瞬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的头发、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整个中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你……你们……”高明的牙齿在打战,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他指着陆沉和那个摔倒在地的修士,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能将泼在他身上的水瞬间蒸发。
“督导大人!赎罪!赎罪!”那名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高明督导,息怒。”苏清鸢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亚伯执事实在是太紧张了,扰动了周围的时褶,才导致地面出现了不稳。我代他向您致歉。”
她这番话,巧妙地将一切归咎于陆沉的“无能”,反而撇清了嫌疑。
高明当然不信。但他此刻浑身湿透,仪态尽失,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法发作。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沉一脸“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扶起那个修士,嘴里还不停地道歉。
“够了!”高明怒吼一声,甩开湿漉漉的袖子,“都给我滚!”
“是,是。”陆沉如蒙大赦,拉着苏清鸢,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转身拐入通往祈祷室的回廊,将高明那能杀人的目光,和身后压抑的窃笑声,都隔绝开来。
直到确认四周无人,苏清鸢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陆沉,眼神复杂:“你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陆沉言简意赅。
他没有时间解释。他能感觉到,高明那股阴冷的感知,像跗骨之蛆,依然在远处锁定着他们。泼他一身水,只能拖延几分钟。他很快就会换好衣服,像一条疯狗一样追上来。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陆沉的声音很沉,“我们必须立刻进入地下,并且,让他彻底跟丢。”
他的目光,落在了回廊墙壁上的一幅挂画上。画上,是上一任主教的肖像。肖像的背景,是黄昏时分的守时大教堂,夕阳的光,将主教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那道影子,就是他的目标。
陆沉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逆时罗盘,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他知道,接下来,他要做的,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时褶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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