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几盏用劣质时油驱动的压力灯,仍在发出“嘶嘶”的声响,昏黄的光线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可这唯一的光与热,却驱不散众人心底渗出的寒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石头。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枪法精准如机器的汉子,此刻真的变成了一台冰冷的机器。
他坐在一个翻倒的工具箱上,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擦拭短枪的动作。从枪管末端,到开端,再从开端,到末端。每一次的力道、节奏,都像是用卡尺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每当他完成一个循环,嘴里便会含糊地嘟囔一句:“这鬼天气,油都凝住了。”
然后,开始下一个循环。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里却没有焦距,仿佛他的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躯壳,在舞台上表演着一出独角戏。
“石头!”
林野终于忍不住了,他低吼一声,大步流星地就想冲过去。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扬起,似乎想用一巴掌把同伴从这诡异的状态里扇醒。
“别动他!”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扎停了林野的脚步。
林野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陆沉,压抑的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你让我看着他变成这样?!”
“你过去,只会变成第二个他。”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他从墙边站直了身体,一步步走到距离石头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精神控制。”陆沉的目光没有离开石头,他的感知能力已经催动到了极致,“你看。”
在他的视野里,石头的身上,正缠绕着一圈淡灰色的、仿佛由尘埃构成的光环。那光环的形态极其诡异,它像一条首尾相衔的蛇,构成了一个封闭的、扭曲的圆环。石头的“时间”,就在这个环里,永无止境地奔跑,重复着那被截取下来的一分钟。
“他的时间,被‘锁’住了。你如果用你的时间去触碰他,只会被他那个‘锁’一起拖进去。”
林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他终究没有再往前一步。他不是傻子,陆沉的话虽然听着玄乎,但阿四的描述和石头眼前的状态,都在印证着这个可怕的推论。
陈默走了过来,脸色苍白:“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我需要调查。”陆沉没有回头,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那圈灰色时褶的解析中。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丝感知,像一根探针,缓缓伸向那圈灰色的“时间闭环”。
没有触碰。
只是观察,读取。
那圈灰色时褶给他的感觉,和以往见过的任何时褶都不同。它不像正常时褶那样流动、充满生机;也不像污染时褶那样破碎、狂躁;更不像教会的“重置之力”那样,带着一种抹除一切的霸道。
它很“死”。
像一潭积年的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淤积着腐烂的、凝固的规则。它在运转,却没有任何变化。它在存在,却没有任何未来。
陆沉的感知探针,顺着这个封闭的圆环,一寸寸地探寻着。他想找到这个环的“锁扣”,找到它的能量源头。
渐渐地,他从那片死寂的灰色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
那不是能量的波动,更像是一种……“身份标识”。
就像每一把锁,都有唯一对应的钥匙齿形。这个“时间闭环”,也有着它独特的、无法被复制的内在频率。
这频率是什么?
陆沉的大脑飞速运转,将他接触过的所有时褶能量调取出来,进行比对。
普通时褶?不像。
噬时体分泌物?不像。
苏清鸢姐妹的家族秘术?也不像。
教会的重置之力?更不是。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频率。它不像是后天形成的能量,倒像是构成“时间”这个概念本身的一种基础弦音。
一种……“空白”的弦音。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陆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将一部分心神沉入自己胸口,去“聆听”那块一直被他贴身收藏的、穿越而来的旧怀表。
怀表里,那块神秘的“空白时褶”,正静静地散发着它那独有的、不被这个世界所理解的微光。
陆沉集中精神,去感受空白时褶自身的频率。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找到了。
一模一样。
缠绕在石头身上的那个“时间闭环”,其内在的、作为核心标识的频率,竟然和他怀里这块空白时褶的频率,同出一源!
虽然微弱了无数倍,也驳杂了无数倍,像是被稀释、被污染过的回响。
但那份根源上的“弦音”,不会错。
陆沉猛地收回了感知,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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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时褶之主请大家收藏:()时褶之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个发现,比看到“时间重置者”,比看到停滞荒野的幻象,都更让他感到震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席卷纽伦市的“时间闭环”灾难,其源头,竟然和自己穿越的秘密,和他最大的金手指,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怎么了?”陈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陆沉抬起头,看向陈默和林野,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纷乱的思绪理清。
他不能暴露空白时褶的存在,但必须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陆沉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指着依旧在重复动作的石头:“这个‘闭环’的能量核心,它的性质……非常特殊。它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时褶力量。它是一种更基础,更……‘空白’的能量。”
他刻意加重了“空白”两个字。
“还记得那个‘时间重置者’吗?”陆沉看着林野,“他在对我出手时,有过迟疑。因为他察觉到了我身上有类似的气息。那种力量,是他那无敌的‘重置’能力,唯一无法擦除的东西。”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成功地勾起了林野的回忆。他想起那个神秘修士最后看向陆沉时,那第一次出现波动的眼神。
“你的意思是……”林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制造这场混乱的,是和你有一样东西的……另一个人?”
“不是人。”陆沉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泵房的穹顶,望向了纽伦市的中心。
“是另一块‘空白时褶’。”
他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停滞钟楼,不是出了故障。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增幅器’。教会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钟楼里,激活了另一块‘空白时褶碎片’。他们正在利用这块碎片的力量,向全城广播这种‘时间闭环’的信号!”
“现在被感染的,只是下区的一部分人。但钟声还在响,信号还在扩散。下一步,会是整个下区,然后是上区,直至覆盖整个纽伦市!”
泵房里,针落可闻。
如果说之前,他们面对的只是教会这个庞大的暴力机器。
那么现在,他们要面对的,是一种近乎于“天灾”的、规则层面的打击。
“妈的!”林野狠狠一拳砸在墙上,这一次,墙壁被他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坑,“他们疯了吗?!把整个城市都变成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测试。”陆沉吐出两个字,眼神冰冷。
“他们在测试。测试这个‘时间闭环’的覆盖范围和稳定性。或者……是在测试,面对这种覆盖全城的‘规则打击’时,我这个身上带着同样‘空白’气息的变数,会怎么应对。”
他们不是在毁灭纽伦市。
他们是在用一整座城市,来为陆沉一个人,设下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陷阱。
“那石头他……”一个队员颤声问。
陆沉看向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必须验证自己的最后一个猜想。
他抬起手,没有去碰石头,而是隔着三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怀中的空白时褶里,引动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最纯粹的本源频率,对着石头身上的灰色光环,释放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修复,而是一种“同频干扰”。
就像用一个音叉,去干扰另一个正在振动的音叉。
就在陆沉释放出那丝频率的瞬间,正在擦拭枪管的石头,动作猛地一顿!
他卡住了。
那只拿着抹布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微微地颤抖着。他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挣扎的微光。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石头又恢复了机械的重复动作。
但这一秒的“卡顿”,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有用!
陆沉的方法,真的有用!
“有办法了!”阿四激动地喊了出来。
“先别高兴。”陆沉收回手,脸色却更加凝重,“我只能做到短暂的干扰,根本无法打破他的循环。而且,我能感觉到,钟楼那边的信号强度,正在增加。”
他看向林野和陈默,目光灼灼。
“我们不能再等了。在这里,我们只能被动地看着同伴一个个陷入循环。必须去源头。”
林-野和陈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意。
“你说得对。”林野将战斧扛在肩上,身上那股颓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狠厉,“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钟楼,把那帮杂碎的脑袋拧下来!”
就在他们达成共识,准备召集人手,制定突袭计划的时候,泵房的入口处,又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比之前的阿四还要惊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林野大哥!不好了!”
“又怎么了?!”林野不耐烦地吼道。
那名队员喘着粗气,指着外面,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不……不是人!”
“第三号水道……塌了!可……可我眼睁睁看着它……又自己恢复了原样!然后又塌了!就这么……一遍一遍地……塌了,又好了,好了,又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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