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阙录 第124章 新政暗流涌

清辞的“罪己诏”和“新政诏”颁布后，金陵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已是暗流汹涌。

早朝时，满殿大臣山呼万岁，个个神情恭谨。但清辞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眼皮下，藏着各种心思：有真心拥戴的，有观望犹豫的，还有……心怀叵测的。

“陛下，”户部尚书出列奏道，“内帑五十万两已充入国库，加上江南各州解送的钱粮，目前国库共有白银一百二十万两，粮食八十万石。但若同时推行新政五大项，这些钱粮恐怕……撑不过三个月。”

一百二十万两，听起来不少。但要修水利、开学堂、减赋税、振农商，还要维持朝廷运转、边军粮饷，确实捉襟见肘。

清辞沉吟：“先集中力量办三件事：修水利、开学堂、减赋税。农商之事可以暂缓，待秋收后再议。”

“陛下圣明。”户部尚书松了口气。

但工部尚书又站了出来：“陛下，江南水利修整方案已经拟好。但若要三个月内完工，需要征发民夫十万。如今春耕在即，若抽调太多劳力，恐怕影响农时。”

又是一个难题。清辞揉着太阳穴：“不能征发民夫，那就……以工代赈。江南战乱刚平，流民甚多。招募流民修水利，朝廷管吃住，还给工钱。既解决了流民生计，又完成了工程，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满殿赞叹。连那些心存疑虑的大臣，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女帝，确实有些见识。

“陛下，”礼部尚书也奏道，“开设学堂之事，臣已选定三处地址。但教授经史子集没问题，教授算术、农学、医学……这些科目的先生，实在难寻。”

“太医院可有愿意教学的太医？”清辞问。

“倒是有人愿意，但……”礼部尚书犹豫道，“那些太医说，医术乃家传之秘，不便外传。”

又是世家门户之见。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那就重金聘请。只要愿意教学的，朕赏白银千两，赐‘太医博士’衔，子孙可入太学读书。”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礼部尚书连连称是。

早朝在看似和谐的讨论中结束。但清辞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散朝后，清辞回到养心殿。沈婉清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着一摞密报。

“母亲，这些都是……”

“都是各地送来的密报。”沈婉清神色凝重，“新政诏颁布不到十日，已经有十七个州县发生骚乱。虽然规模不大，但……”

“但都是有人煽动，对吧？”清辞接过密报，快速浏览。

果然，每份密报都提到同样的事：新政诏传到地方后，当地士绅不满减赋税政策，暗中煽动佃农闹事，说是“朝廷要夺他们的地”。有些地方甚至发生小规模冲突，死了几个人。

“这些人，”清辞将密报摔在桌上，“朝廷减赋税，受益的是百姓，他们有什么不满？”

“因为减的是田赋。”沈婉清道，“大胤税制，田赋按亩征收，由地主缴纳，再转嫁给佃农。朝廷减赋，本该是地主少缴，佃农少交租。但那些地主，却想趁机多收租，中饱私囊。佃农不答应，自然就闹起来了。”

清辞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这里。新政是好新政，但到了地方，就被这些地头蛇扭曲了。

“母亲，朕该怎么办？派人去查？还是……”

“查是要查的。”沈婉清道，“但更要紧的，是重新制定税法。不能只减田赋，还要限制地租，保护佃农。”

“可这会触动所有地主的利益。”清辞苦笑，“朝中大臣，哪个不是大地主？朕要是提出限制地租，恐怕明天早朝，就会有几十份辞呈递上来。”

“所以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沈婉清沉吟，“比如……以减赋为条件，换取地主减租。朝廷减三成田赋，地主必须减两成地租。否则，朝廷就收回减赋政策，还要追查他们煽动骚乱之罪。”

清辞眼睛一亮：“好办法！软硬兼施，他们不得不从。”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沈婉清叹息，“真正要解决土地问题，还是要推行‘均田制’。但这会动摇国本，必须从长计议。”

均田制，就是按人口分配土地，限制土地兼并。这是历代明君都想做却难做成的事，因为会得罪所有既得利益者。

清辞沉默。她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但再难，也要走。

“母亲，朕想先选一个县试点。成功了，再推广到全国；失败了，也不至于动摇大局。”

“你想选哪里？”

“苏州。”清辞道，“苏州是朕的家乡，也是江南最富庶的地方。那里的地主势力最大，矛盾也最尖锐。若能在那儿推行成功，其他地方就不在话下。”

沈婉清看着她，眼中闪过欣慰和担忧：“清辞，这条路会很苦。”

“女儿不怕。”

母女俩正说着，太监来报：“陛下，靖安侯求见。”

靖安侯赵无极，是朝中少有的清流，也是唯一公开支持新政的勋贵。他今年六十多岁，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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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极进来，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见沈婉清也在，欲言又止。

“太后不是外人，侯爷有话直说。”清辞道。

赵无极这才道：“陛下，老臣今日收到一封匿名信。”

他取出一封信，信纸普通，字迹却工整：“信中说，有人要在三日后的大朝会上，联名上书反对新政，要求陛下收回成命。”

清辞接过信，看了看：“侯爷可知是谁主使？”

“老臣不知。”赵无极摇头，“但信中提到几个名字：吏部尚书王珪、户部侍郎李文、还有……还有礼部尚书周延儒。”

周延儒？清辞心中一震。周延儒是她一手提拔的，礼部尚书之位也是她给的，他为什么要反对新政？

“侯爷觉得这信可信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赵无极道，“陛下，新政触动太多人利益，有人反对是正常的。但若是联名上书，声势浩大，恐对陛下不利。”

清辞点头：“多谢侯爷提醒。朕知道了。”

送走赵无极，清辞陷入沉思。周延儒如果真背叛了她，那问题就严重了。礼部掌管科举、礼仪、教化，若礼部尚书带头反对新政，影响极坏。

“母亲，你怎么看？”

沈婉清沉吟：“周延儒这个人，我了解。他是寒门出身，靠着科举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按理说，新政对他有利，他为什么要反对？”

“除非……”清辞眼中闪过寒光，“他被人收买了。”

“或者，”沈婉清补充，“他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

两人正分析着，周常在的父亲、苏州知府周明礼求见。他是沈婉清的远房表弟，也是清辞的舅舅。

周明礼一进来就跪地：“陛下，太后，臣有罪！”

“舅舅快起来。”清辞扶起他，“出什么事了？”

“臣……”周明礼老泪纵横，“臣教女无方，晴儿（周常在）在北境，被人利用了！”

原来，周常在留在北境后，一直协助晚棠整顿军务。但她私下里，还在追查玄镜大师的死因。不久前，她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玄镜大师死前，曾与一个人见过面——正是靖安侯赵无极！

“赵无极？”清辞震惊，“他和玄镜大师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师兄弟。”周明礼道，“当年同在终南山学艺，赵无极学的是治国之道，玄镜学的是方术医术。后来一个入朝为官，一个云游四方。但两人一直有联系。”

清辞想起赵无极刚才送来的匿名信。难道……那封信是障眼法？赵无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舅舅，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晴儿飞鸽传书告诉臣的。”周明礼道，“她还说，赵无极与靖王也有联系。靖王谋反，赵无极早就知道，但他没有告发，反而暗中提供帮助。条件是……事成之后，让他做丞相。”

好深的算计！清辞浑身发冷。如果这是真的，那赵无极就是潜伏最深的内奸。他表面支持新政，博取她的信任，实际上却暗中布局，图谋不轨。

“晴儿还查到，”周明礼继续道，“赵无极手中有一支秘密力量，叫‘影卫’，专门负责刺杀、情报。靖王政变失败后，这支力量就转入了地下，现在……很可能就在金陵！”

影卫？清辞想起那些刺杀她的黑衣人。难道就是赵无极的人？

“陛下，”沈婉清沉声道，“此事必须彻查。但赵无极在朝中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不得。”

清辞点头：“朕明白。舅舅，你告诉晴儿，让她继续查，但要注意安全。另外，此事绝密，不可告诉任何人。”

“臣遵旨。”

周明礼退下后，清辞在殿中踱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政阻力，地方骚乱，现在又冒出个赵无极。这朝堂，真是步步惊心。

“清辞，”沈婉清握住她的手，“你怕吗？”

“怕。”清辞诚实地说，“但怕也要做。母亲，女儿现在明白，为什么父皇晚年常说‘孤家寡人’。这龙椅，坐得越高，看得越清，也越孤独。”

沈婉清眼中含泪：“但你还有母亲，有父亲，有晚棠，有晴儿，还有那些忠心的大臣。你不是一个人。”

清辞靠在母亲肩上：“母亲，女儿有时候真羡慕普通人家的女儿。不用操心国事，不用算计人心，只关心柴米油盐，相夫教子……”

“可那样，就不是你了。”沈婉清轻声道，“清辞，你是皇帝，这是你的命。既然逃不掉，就把它做好。让这天下，因你而更好。”

清辞点头：“女儿会的。”

当天晚上，清辞做了一个决定：她要亲自去苏州，推行新政试点。

这个决定，遭到所有人的反对。

“陛下不可！”李岩第一个跪地，“苏州现在局势不稳，万一……”

“正因为不稳，朕才要去。”清辞道，“朕要亲眼看看，新政在地方推行，到底会遇到什么阻力。也要让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员知道，朕不是好糊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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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沈婉清也反对：“清辞，你刚回金陵，朝局未稳。若此时离京，恐生变故。”

“有母亲坐镇，女儿放心。”清辞道，“而且，女儿只去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成败，都会回来。”

见劝不动，沈婉清只好同意，但坚持要让李岩带一千禁军随行保护。

三日后，清辞的銮驾秘密出京，南下苏州。对外宣称，皇帝偶感风寒，需要静养，朝政由太后和靖安侯赵无极共同处理。

清辞特意点了赵无极。她要看看，她离京后，这个老狐狸会露出什么马脚。

马车里，清辞看着窗外的田野。春耕时节，农民们在田里忙碌。她想起新政，想起那些反对的大臣，想起赵无极……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她已没有退路。

因为她知道，如果不能推行新政，不能解决土地问题，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么今天的小骚乱，明天就会变成大起义。大胤的江山，就会像前朝一样，在农民起义的烈火中崩塌。

她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所以，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要走下去。

马车驶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清辞看见自己的倒影：年轻的脸，坚毅的眼。

这是她的选择。

也是她的责任。

“陛下，”李岩在车外道，“前面就是苏州地界了。”

清辞掀开车帘，远处，苏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座她出生的城，这座她母亲生活过的城，这座江南最富庶也最复杂的城。

现在，她要在这里，开始她的改革。

成败，在此一举。

深吸一口气，清辞放下车帘。

“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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