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秀在泥泞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
雨水早就浸透了衣服,混着泥土,黏在身上又冷又重。身下的泥地湿滑不堪,稍一动弹就会发出细微的“咕叽”声,他只能保持绝对的静止,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前方五十步,就是官道。此刻道上正过着一队人马——不是军队,是商队,二十几辆大车,车轮深深陷在泥里,拉车的骡马喷着白气,车夫们骂骂咧咧地甩着鞭子。
但陈文秀知道,那不是商队。
五百死士分散在官道两侧的树林里,像蛰伏的野兽,等待他的信号。柳如烟趴在他左边三步远的地方,小姑娘脸色苍白,嘴唇咬得发紫,但眼神很亮,死死盯着那队人马。她腰间的小布袋里,毒药已经分装好了,每一种都标了记号:红色的见血封喉,蓝色的致幻,绿色的麻痹。
“陈大哥,”她压低声音,几乎只是气音,“第三辆车……轮印太深了。”
陈文秀眯起眼睛。确实,第三辆车的车辙比其他车深了至少一寸。这种雨天,载重差一点,轮印的深浅都会有明显区别。那辆车里装的东西,比其他车重很多。
不是粮食。粮食没那么重。
是兵器?还是……金银?
“等他们过去一半,”陈文秀说,“你带人绕到前面,设绊马索。我断后。”
“明白。”
商队慢吞吞地前进。雨又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泥地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正好掩盖了他们的动静。陈文秀数着车辆:一辆,两辆,三辆……到第十二辆时,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柳如烟带着三十个人,像影子一样滑进树林深处。
陈文秀继续等待。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掌心全是汗,被雨水一冲,又凉又滑。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带兵执行任务,虽然只有五百人,但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的死士,死一个都是损失。更重要的是,他答应了沈清辞,要活着回去。
答应了晚棠,要替她看着这江山。
想到晚棠,心里又是一阵抽痛。那个骄傲如凤凰的女子,死的时候一定很疼吧?他没能陪在她身边,没能保护她,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所以这次,他必须成功。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是为了让晚棠的死,有意义。
“陈大哥。”一个死士爬过来,是张铁,那个在北境待了十二年的老兵,“有点不对劲。”
“怎么?”
“你看那些车夫。”张铁说,“走路姿势,握鞭子的手法……都是练家子。还有,他们虽然骂骂咧咧,但眼神一直在扫两边,很警惕。”
陈文秀仔细看去。确实,那些“车夫”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脚步稳健,腰背挺直,握鞭子的手虎口都有厚茧——那是长期握兵器留下的。而且他们的骂声很刻意,像是在掩饰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运输队。是伪装成商队的军队。
“改变计划。”陈文秀当机立断,“不截了,放他们过去。我们跟着,看他们去哪儿。”
“可是沈姑娘的命令是断粮道……”
“如果这不是运粮队呢?”陈文秀说,“如果吴襄运的是别的东西,比粮食更重要呢?”
张铁想了想,点头:“有道理。我跟陈大哥。”
商队终于全部通过了。陈文秀等人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才从泥泞里爬起来。腿已经麻了,差点站不稳。柳如烟那边也回来了,听说计划改变,她没多问,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泥水,说:“前面三里有个岔路,他们往西去了。”
西边?那不是去徐州的方向,是往山里走。
“跟上。”陈文秀说。
五百人悄无声息地跟上。雨越下越大,山林里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这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陈文秀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踩在落叶厚的地方,避免发出声音。柳如烟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弩,弩箭上涂了蓝色的毒——致幻的,不致命,但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山谷。谷口很窄,只容一辆车通过。商队在这里停下来了,车夫们——不,现在应该叫士兵们——开始卸车。他们把车上的麻袋搬下来,但不是搬进谷里,而是搬到了谷口两侧的悬崖上。
“他们在干什么?”柳如烟低声问。
陈文秀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脸色一变:“那不是粮食,是火药。”
“火药?!”
“对。你看那些麻袋的形状,还有他们搬运时的小心程度——绝对是火药。”陈文秀的心脏狂跳起来,“吴襄要炸山?不对……这山谷,是通往金陵的一条小路。如果炸塌了,就彻底封死了。”
“可是封死小路对他有什么好处?”张铁皱眉,“他又不走这条路。”
陈文秀没说话。他盯着那些士兵的动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炸山封路,通常是为了阻止敌人通过。但吴襄是进攻方,他为什么要封自己的路?除非……
“这不是吴襄的人。”他脱口而出。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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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你看他们的衣服。”陈文秀指着,“虽然都是粗布,但裤脚都扎得很整齐,用的是同一种结法——这是军队的习惯。但不是北境军的习惯,北境军扎裤脚用活结,方便随时解开。他们用的是死结,这是……江南水师的习惯。”
江南水师?那不是自己人吗?
“刘琨的人?”柳如烟惊讶。
“不知道。”陈文秀摇头,“但肯定不是吴襄的人。这些人训练有素,动作整齐,而且炸山的手法很专业——他们不是要封路,是要制造山崩,把路彻底毁掉。”
毁掉小路,对谁最有利?
对守城方最有利。因为进攻方通常会有多条进攻路线,毁掉一条,就能集中兵力防守其他路线。但如果守城方不知道这条路被封了呢?如果进攻方故意走这条路,然后发现路被毁了,会怎么想?
会以为守城方早有准备,故意设伏。
“这是……离间计?”陈文秀喃喃道,“有人想让我们和吴襄互相猜忌?”
“陈大哥,现在怎么办?”柳如烟问,“要阻止他们吗?”
陈文秀犹豫了。如果这些人是刘琨派来的,那他们就是在执行沈清辞的计划——制造假象,迷惑吴襄。但如果他们不是呢?如果是另一股势力,想搅浑水呢?
他想起沈清辞说过的话:“朝中还有内奸,太后的势力盘根错节。”
“张铁,”他低声说,“你带十个人,绕到山谷那头看看,有没有接应的人。如烟,你带三十个人,去谷口两侧制高点,如果情况不对,就用毒箭放倒他们。记住,不要杀人,只要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那你呢?”
“我去会会他们的头儿。”陈文秀握紧剑,“总要有人问清楚,他们到底是谁的人。”
“太危险了!”柳如烟抓住他的胳膊,“万一……”
“没有万一。”陈文秀看着她,笑了笑,“如烟,相信我。而且……我需要你掩护我。”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好。但你一定要小心。”
“嗯。”
分工完毕,众人散开。陈文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满是泥污,但至少显得从容。然后,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树林。
“什么人?!”谷口的士兵立刻发现了他,齐刷刷拔出刀。
陈文秀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别紧张,自己人。我是陈文秀,奉沈姑娘之命,来接应你们的。”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走出来,上下打量陈文秀:“接应?谁让你来接应的?”
“沈姑娘啊。”陈文秀一脸坦然,“她说刘琨将军派了人过来炸山,让我来帮忙。怎么,你们不是刘将军的人?”
头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刘将军的人。但……沈姑娘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陈文秀摊手,“沈姑娘只说,让我带五百人来帮忙。你看,我的人就在后面。”
他指了指树林。其实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死士们都埋伏在更远的地方。但头目显然信了,脸色缓和了些:“原来如此。那陈公子稍等,我去禀报一声。”
“不用禀报了。”一个声音从谷内传来。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大约四十来岁,面白无须,气质儒雅,像个书生,但眼睛很锐利,像鹰。陈文秀注意到,他走路时左腿有点瘸,但不明显。
“阁下是?”陈文秀问。
“在下姓韩,单名一个‘谨’字。”中年人笑了笑,“陈公子大名,如雷贯耳。陈家少主,文武双全,果然名不虚传。”
韩谨。这个名字陈文秀听过。韩家是江南世家,以海运起家,富可敌国。韩谨是这一代的家主,据说手段了得,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但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跟军队混在一起?
“韩先生过奖了。”陈文秀不动声色,“不知韩先生在此,所为何事?”
“跟陈公子一样,为国效力。”韩谨说,“吴襄谋逆,人人得而诛之。韩某虽然是个商人,但也懂得忠君爱国。所以联络了刘琨将军,出钱出人,帮忙守城。”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陈文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韩先生真是深明大义。”他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陈某就不打扰了。我的人就在后面,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等等。”韩谨叫住他,“陈公子既然来了,不妨帮韩某一个忙。”
“什么忙?”
韩谨指了指那些火药:“这些炸药,是韩某费了很大劲才弄来的。原本计划今晚炸山,封死这条小路。但刚才探子回报,说吴襄的前锋斥候已经往这边来了,最多一个时辰就到。时间紧迫,陈公子的人手多,能不能帮忙加快进度?”
一个时辰。如果吴襄的斥候真的来了,那他们在这里会很危险。但韩谨的话,可信吗?
陈文秀看着韩谨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很真诚,看不出任何破绽。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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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好。”他最终说,“我让我的手下来帮忙。韩先生,炸山的引线布置好了吗?”
“布置好了,就在谷口。”韩谨说,“只要点火,整条山谷都会塌陷。”
“那我去看看引线。”陈文秀说,“这种事,还是仔细点好。”
韩谨的笑容淡了淡:“陈公子信不过韩某?”
“不是信不过,是责任重大。”陈文秀说,“沈姑娘把任务交给我,我总得确认万无一失。”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较量。雨还在下,打在火药麻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士兵们停下了动作,看着他们。
最终,韩谨让步了:“既然陈公子不放心,那就请吧。引线在那边,王头领会带你去。”
那个头目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陈文秀跟着他往谷口走,边走边观察四周。山谷两侧的悬崖很高,几乎垂直,如果炸塌,确实能把路彻底封死。引线布置在谷口右侧的一个凹洞里,用油布盖着,防止被雨淋湿。
“就是这里。”王头领说。
陈文秀蹲下身,掀开油布。引线很长,盘了好几圈,一直延伸到火药堆那边。他仔细检查,没发现什么问题。但当他伸手去摸引线时,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
很细,很硬,埋在引线里。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站起身:“没问题。韩先生准备什么时候点火?”
“等你们的人来了,一起撤到安全距离,就点火。”韩谨说。
“好。”陈文秀点头,“我这就去叫人。”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对了韩先生,有件事忘了问。”
“什么事?”
“这批火药,是从哪里弄来的?”陈文秀问,“据我所知,朝廷对火药的管控很严,民间很难弄到这么多。”
韩谨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陈公子说笑了。韩某虽然是个商人,但好歹有些门路。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都拿出来报效朝廷了。”
“是吗?”陈文秀看着他,“那韩先生真是忠义无双。不过……我听说韩家跟北境有些生意往来,去年还卖给北境一批上好的铁矿石。不知道这批火药里,有没有用韩家的铁矿石做的弹丸?”
这话一出,气氛陡然变了。
士兵们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韩谨的眼神冷了下来:“陈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陈文秀说,“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小心点总没错。韩先生你说对吧?”
韩谨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陈公子果然聪明。不错,这批火药,确实有些来路不正。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只要能挡住吴襄,用什么方法不重要。”
“那倒是。”陈文秀也笑了,“那韩先生先忙,我去叫人。”
他转身,快步走回树林。一进林子,立刻压低声音:“如烟!”
柳如烟从树后闪出来:“陈大哥,怎么了?”
“那些人不是刘琨的人。”陈文秀语速很快,“火药里埋了铁线,一旦点火,铁线会提前引爆,炸死点火的人。而且……那个韩谨有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
“你带五十个人,绕到山谷那头,看看有没有埋伏。”陈文秀说,“张铁应该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们就动手——控制住韩谨和他的人,把火药抢过来。”
“抢火药?可是我们带不走啊。”
“不带。”陈文秀说,“就放在这里。但是要把引线改一下,改成我们能控制的。如果吴襄的人真走这条路,我们就炸山;如果不是……这些火药另有用处。”
“什么用处?”
陈文秀看着山谷,眼神深沉:“韩谨费这么大劲弄来这么多火药,肯定不止炸山这么简单。我怀疑……他想炸的不是山,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陈文秀摇头,“但肯定比山重要。如烟,快去。”
柳如烟点头,带人走了。陈文秀靠在树干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冰凉刺骨。他抬头看天,乌云厚重,一点光都透不下来。
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而就在同一时刻,金陵城里,沈清辞正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阴沉的天际。
龙七匆匆走上城墙,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军报:“主上,扬州来信了。”
“刘琨怎么说?”
“他说水师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但是……”龙七顿了顿,“他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沈姑娘要水师去燕子矶设伏,可燕子矶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大船很难通过。如果要设伏,只能用小船。但小船载人少,战斗力有限。而且……吴襄会不会走水路,还不一定。”
沈清辞沉默。刘琨说得对。燕子矶虽然险要,但正因为险要,大型战船进不去。如果只用小船,面对吴襄的军队,无异于螳臂当车。
“还有一件事。”龙七说,“刘琨在信里提到,他三天前收到一封信,是韩谨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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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说,韩家愿意出钱出粮,支援守城。还说他有一批火药,可以帮忙炸毁一些险要路段,延缓吴襄的行军速度。”
火药。又是火药。
沈清辞想起德妃留下的城防图,想起上面标记的那些秘密通道。如果韩谨真的在炸毁道路,那倒是好事。但……
“韩谨这个人,可信吗?”她问。
龙七摇头:“不好说。韩家生意做得大,跟各方势力都有往来。先帝在位时,韩谨就经常出入宫廷,跟太后……似乎也有些交情。”
太后。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沈清辞心上。她想起密室里太后那张疯狂的脸,想起她说“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韩谨……会不会是太后布下的另一颗棋?
“派人去查韩谨。”沈清辞说,“查他最近和谁接触过,查他那批火药的来历。还有……告诉刘琨,水师先不要动,等我命令。”
“是。”
龙七退下后,沈清辞继续站在城墙上。雨已经小了,变成了蒙蒙细雨,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金陵城。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的远山。
这座城,她已经看了十年。从十六岁入宫,到现在二十六岁,十年光阴,都耗在这红墙黄瓦里。曾经她恨这座城,恨它的冰冷,恨它的无情,恨它吞噬了那么多鲜活的生命。
但现在,她要守住它。
为了晚棠,为了萧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也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清辞。”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回头。萧启被人搀扶着,站在城墙的阶梯口。他脸色苍白得像纸,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但眼睛很亮,看着她,像看着整个世界的希望。
“你怎么上来了?”沈清辞快步走过去,扶住他,“陈太医说你要卧床静养……”
“躺不住了。”萧启笑了笑,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柔,“朕是皇帝,总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你一个人。”
他走到城墙边,扶着垛口,望向北方。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清瘦的侧脸。
“吴襄的先锋,到哪儿了?”他问。
“应该到滁州了。”沈清辞说,“最快四天,就能兵临城下。”
“四天……”萧启喃喃道,“够做很多事了。”
“你有什么打算?”
萧启没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沈清辞,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清辞,如果朕这次……撑不过去,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别胡说。”沈清辞的眼睛红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朕说完。”萧启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但很坚定,“如果朕撑不过去,你就带着玉玺和遗诏,离开金陵。去江南,去蜀中,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死守在这里。”
“我不走。”沈清辞摇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傻话。”萧启笑了,笑里有泪光,“这江山是萧家的江山,但你是沈清辞。你不欠萧家什么,没必要陪葬。”
“我不是为了萧家。”沈清辞看着他,一字一顿,“我是为了你。”
两人对视。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像眼泪。
良久,萧启松开手,转身望向北方。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那就让我们一起,守住这座城。”
“守到最后一刻。”
远处,乌云翻滚,雷声隐隐。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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