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他现在敢点头,花十八这小子真能让火车掉头回去。
相处这么久,王卫东早摸透了花十八的脾气。
花十八一脸失落。
他偶然看到王卫东送给丁伯仁的打火机,觉得发现了新商机。
没想到这次王卫东不上钩,但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他又不甘心。
一咬牙,他索性赖在车上,跟王卫东耗上了。
王卫东懒得理他,拉着江工和顾工玩起了斗地主。
长途漫漫,总得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这年头没有手机电脑,只能靠扑克解闷。
牌是王卫东带上车的敦煌牌,盒子上印着只大公鸡。
出乎意料的是,花十八居然没中途下车,硬是跟着他们一路坐到了珠三角的小渔村。
就冲这份毅力,就算没有显赫家世,花十八也必能闯出名堂。
王卫东算是服了这小子,最后只好松口,答应回去后再谈合作的事。
得到口头承诺,花十八总算走了。
再跟下去,可真要到港城了。
下车后,王卫东四人带着大批货物换乘汽车,经过简单检查便进入了港岛地界。
六十年代的港岛乡下和内地差别不大,甚至更落后些。
不少人的穿着打扮还保留着民国风格。
这时的港岛人也没后来那么傲慢,那种优越感是之后十几年快速发展才养成的。
出发前,上面就安排了润华公司的人接应。
对接后王卫东才知道,接待他们的负责人叫花三,也是花家的人。
按辈分算,花十八得叫他一声叔叔。
那小子跑得那么快,该不会就是在躲这位吧?
王卫东没多想,花家的事轮不到他操心。
他仔细向花三打听港岛现状。
果然,如今的港岛富豪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就像京城一样,这里也是多部影视剧融合的世界。
除了那些富豪,眼下港岛华人圈里,白道势力最强的不是雷洛,而是一个叫陈志超的帮办,掌管着三支旗部门,其次才是四大探长。
探长其实就是警署警长,帮办则是督察,比探长高两级。
黑道则以三大家族为首:
跛豪的义群、蒋家的洪兴、大鼻林的东星,还有老字号和联胜。
王卫东对这几个社团再熟悉不过。
四大探长和跛豪都出现了,看来这次港岛之行不会太平淡。
考虑到王卫东一行人的特殊身份,不宜过于张扬,花三叔只给他们安排了一家普通旅店。
对此,王卫东和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只要干净整洁就行,没必要追求豪华酒店。
博览会后天才会开幕,正好有时间出去逛逛。
王卫东确实有这个打算,但他不准备和江工、顾工他们同行。
娄家的身份太敏感,当年的事情几乎闹得满城风雨。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娄晓娥的面子上,王卫东根本不想再和娄半城夫妇打交道。
无论如何,他们倒卖文物获利是不争的事实。
和江工、顾工以及翻译打过招呼后,王卫东独自离开了宾馆。
娄晓娥在信里留了一个地址,是娄家在港城的亲戚联系方式。
距离宾馆相当远。
王卫东没有直接出发,而是先找了个街角换上西装。
随后叫了辆黄包车,前往油麻地的娄家亲戚住处。
此时的港岛,不少人是刚从内地过来的,很多车夫习惯说家乡话。
听出王卫东来自内地后,车夫忍不住打听起内地的情况。
王卫东自然挑好的说。
港城这块弹丸之地,似乎把百年的气运都集中在这十几年爆发了。
往后只会一年不如一年。
车夫听了感慨万千,叹息着不知何时才能重回内地。
现在出来容易回去难,再过十几年,出来难,回去也难。
两人一路闲聊,王卫东从车夫口中了解了普通人对港城的看法。
在这里,做什么都得交保护费,不交就别想干。
而且还得交双份——一份给社团,一份给差佬,缺一不可。
本来赚得就少,交完保护费勉强糊口。
辛苦干活,到头来等于替人白打工。
……
途经庙街时,前方突然传来喧闹声,车夫停下了脚步。
先生,前面好像出事了,要不要绕路?
王卫东好奇:出什么事了?
车夫撇撇嘴:东星跟和联胜的人又杠上了,估计在等他们老大来谈判。”
王卫东探头望去。
街角果然有两群年轻人在对峙。
刺猬头、黑皮风衣、铁链腰带,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尤其是领头那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活像只金刚鹦鹉。
……
王卫东收回目光,诧异地看着车夫:你对社团挺熟啊?
车夫耸耸肩:在街上随便拉个人,十个里有七个是社团的。
就算不是,家里也肯定有关系。
不加入社团?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找麻烦。”
现在还算好的,雷老虎上台后定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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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要是收少了,立马砸了你的摊子。”
看着车夫无奈的表情,王卫东一时无言以对。
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这样的场景时,内心毫无波澜。
直到亲身经历这个年代,
才明白底层百姓活得多么艰难。
这种境况,要等到回归后才会逐渐改善。
不过车夫的从容让王卫东心生疑惑:
看你这么镇定,难道不怕他们打起来波及我们?
车夫嗤笑一声:先生,我告诉你,这种大场面多半打不起来。
嘴上骂得凶,人越多反而越不敢动手。
您瞧,这些人拖家带口的,谁真敢拼命?
要小心的反倒是那些十五六岁的愣头青——
特别是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见着就得躲远点。
这些小子下手没轻重,
道上混的都知道避开要害,
他们专挑要命的地方招呼。”
王卫东会心一笑,这话在理。
无论哪个年代,都别招惹半大孩子——
这些雏儿做事不计后果,动起手来真能要人命。
成,听你的绕道吧,路远吗?
就隔壁街,耽误不了工夫。”
如今黄包车都是定好价钱的,车夫巴不得抄近道省时间——
当然,存心讹人的另当别论。
车头刚调转方向,密集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王卫东抬眼望去,不知何时已被持盾举枪的绿衣差人团团围住。
糟了先生!车夫声音发紧,咱们摊上事了!
还没等王卫东反应过来,生硬的粤语警告已砸了过来:
所有人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场 ,和联胜与东星的话事人面面相觑。
别看两帮人吵得脸红脖子粗,连家伙都没亮出来。
按惯例再吵会儿就该去茶楼饮茶谈判,
谁知突然杀出防暴队!
肥佬邓!东星五虎之一骆正武脸色铁青,你报的警?
放 屁!邓天林狠狠啐了一口,江湖规矩我比你懂!
两人同时沉默——防暴队出动必是有人下套。
这下光保释金就得赔个底朝天,
差佬可不会跟他们讲义气。
最冤的当属王卫东二人。
纯属路过却被围堵,
若非王卫东一身体面行头,
早跟车夫一样被按在地上了。
“姓名,年龄,住哪里?”
“王卫东,22岁,湾仔东方酒店。”
听到酒店名字,问话的警察暗自松了口气。
作为新人,他一直牢记谨言慎行的原则。
收黑钱可以,但绝不能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东方酒店虽有些名气,多是外地人入住。
真正有身份的人不会选择这种简陋地方。
警察的态度立刻变得强硬起来。
“长官问你话还敢笑?站起来!”
王卫东一脸茫然,自己何时笑了?
虽然恼火,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这里上百名警察,不少人配着枪。
他又不是电影里的功夫明星,冲突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
他站起身,配合眼镜警察搜身。
钱包被收走了,好在里面钱不多。
重要证件都提前收进了储物空间。
要是京城工作证被发现,怕是要被当成 。
上了 后,同车的还有车夫和几个混混。
混混们嬉皮笑脸,毫不在意被抓。
在港岛,没进过警局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混社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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