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璃重曜 第558集 全息对质

陨石法庭内，时间仿佛在颜允丞虚拟影像问出那句“为何负我信任？”的瞬间彻底凝固。

星海穹顶之下，那道由数据精心构筑的身影，带着生前的温文儒雅与此刻沉痛的审视，如同跨越了生死界限，将五年前未曾言明的质问，重重砸在周雅溃不成军的灵魂上。他微微俯身的姿态，那双透过虚拟屏障却依旧锐利如昔的眼眸，不是仇恨的火焰，而是被信任摧毁后深切的悲凉与不解。这种源于“善”的诘问，比任何厉声指控都更具穿透力。

周雅在颜允丞目光锁定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人剧烈地一颤！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糊成一团的妆容和纵横的泪水让她看起来狼狈又可怖。她看着那张熟悉到令她夜半惊梦的脸，看着那曾经给予她无数信任与温和指导的容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窒息般的声音。

“不……不是……颜董……我……”她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向后踉跄爬行，试图远离那道目光，鞋跟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巨大的恐惧和积压了五年的愧疚，在这一刻如同找到了决堤的出口，与对楚昊然的怨恨交织在一起，将她残存的理智彻底撕碎。

就在她心神失守、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站在平台旁的颜清璃，看到父亲那沉痛的眼神，胸腔中那股混合着剧痛与愤怒的洪流几乎要冲破禁锢。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指尖冰凉，仿佛想要穿过这虚与实的界限，去到父亲身边，哪怕只是碰触到那虚幻的光影。她不能容忍，父亲在“死后”，还要亲眼面对如此不堪的背叛！

然而，她的脚步刚动，一只温热而坚定的大手便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顾司衍。

他没有用力，只是掌心那不容置疑的温度和微微向后的力道，便稳稳地阻止了她。他侧过头，熔金色的瞳孔深深望入她激动的水眸，里面没有劝阻，只有一种更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冷静与守护。

「别动，璃宝。」他的声音透过神经链接，直接响在她的意识深处，低沉而平稳，「这是他的战场。让他……亲自问出这句话。」

他的意念如同最沉稳的锚，瞬间定住了她翻涌的心潮。颜清璃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这场对质，不仅是审判周雅，更是对父亲亡魂的告慰。必须由父亲亲自“问”，由那个背叛者亲自“答”，这跨越生死的债，才能算得清楚明白。

她强迫自己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那片冰封的湖。她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琉璃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周雅，如同最冷酷的监刑官。

周雅在颜清璃那冰冷目光和顾司衍无形威压的夹击下，退无可退。背后是冰冷的陨石墙壁，面前是颜允丞那悲悯却如炬的凝视，脚下是象征着她与楚昊然罪恶共鸣的“血色溪流”心率图谱。虚拟席位上，楚昊然那怨毒而绝望的眼神更是如同跗骨之蛆，提醒着她最终被抛弃的下场。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所有的伪装都被剥落。在极致的心理压迫下，周雅的精神防线彻底土崩瓦解。她猛地抱住头，像是要隔绝那无处不在的目光和声音，但颜允丞那句“为何负我信任？”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然后，在所有人冰冷的注视下，她像是终于承受不住那灵魂被炙烤的痛苦，猛地放下手，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颜允丞的虚拟影像，涕泪横流地嘶喊道：

“我不是故意的！！”

这一声嘶喊，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癫狂与试图推卸责任的苍白。话音在空旷的法庭内回荡，显得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悲。

不是故意的？

窃取U盘不是故意？长期投毒不是故意？协助掩盖罪行不是故意？

这苍白的辩驳，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喊出这句话后，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断续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泣。

虚拟席位上，楚昊然在听到周雅这愚蠢至极的辩白时，脸上肌肉狠狠一抽，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鄙夷和愤怒，仿佛在唾弃她的无用和愚蠢。他闭上眼，不愿再看这令他作呕的一幕。

贺东亭虚拟影像静静地看着周雅崩溃的全过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对那句“我不是故意的”做出任何评判，仿佛那只是噪音。他缓缓抬起了手。

“被告情绪失控，辩词不具备法律效力。”他的声音冰冷如初，带着法律特有的、不因个人情绪而转移的绝对理性，“法庭将继续依据客观证据进行审理。”

他目光转向林惊蛰的虚拟影像。

“下一项，分析目标在窃取及后续行为中的视线轨迹与行为逻辑矛盾点。”

林惊蛰微微颔首，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点击。

下一刻，全息影像再次切换回峰会当晚U盘窃取的场景。但这一次，视角不再是简单的慢放，而是加载了先进的视线追踪技术与行为模式分析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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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碎璃重曜请大家收藏：()碎璃重曜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只见影像中，周雅在实施窃取动作的前后，她的视线（被系统用一道淡紫色的光带清晰标示出来）并非完全专注于“服务”本身。她的目光多次、极其快速地、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警惕，扫向演讲台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扫向当时正在演讲的、年轻顾司衍所在的位置！

同时，系统在她完成窃取、转身离开的路径上，标注出几个微小的行为异常点——她的步伐在某个瞬间有极其细微的加速，肩膀的线条也比正常服务姿态更为紧绷，甚至在融入人群后，有一个极其快速的回首瞥向颜允丞所在方向的动作，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而是……一丝慌乱与不安？

“视线追踪数据显示，”林惊蛰平板的声音响起，“目标周雅在犯罪行为实施期间，其视线焦点有超过37%的时间偏离了正常服务应关注的区域，异常集中于演讲台及会场安保人员分布点。其离开路径上的微表情及体态分析显示，存在显着的紧张与警惕特征，与‘无意’行为模式不符。”

新的分析界面在一旁弹出，将周雅那些细微的、下意识的警惕行为，与她口中所说的“不是故意”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她的身体，她的眼神，在冰冷的数据分析下，都在无声地指控着她的谎言。

“漏洞百出。”顾司衍低沉的声音在颜清璃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他揽着她肩头的手臂始终未曾松开，如同最稳固的依靠。

颜清璃看着全息影像中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周雅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痕迹，心底那片冰湖愈发寒冷。是啊，漏洞百出。从她决定背叛的那一刻起，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留下了洗刷不掉的罪证。不是一句苍白的“不是故意”就能抹杀的。

贺东亭虚拟影像的目光扫过那分析结果，再次转向瘫软如泥的周雅。

“行为逻辑与生理反应，均指向你对此事的‘故意’与‘知情’。”他的声音如同最终的裁定，不容置疑，“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在楚昊然的指使下，你除了窃取U盘，是否清楚后续对颜允丞教授的药物投毒计划？并且，你是否亲自参与了执行？”

他不再给她任何喘息和狡辩的机会，问题直指那最血腥、最无法饶恕的核心罪责。

周雅瘫在地上，听到“药物投毒”四个字，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那如山铁证和贺东亭威严的凝视下，所有的语言都化为了绝望的呜咽。她看着颜允丞那依旧带着沉痛目光的虚拟影像，又看向虚拟席位上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最后，目光落在颜清璃那冰冷如刃的眼神上。

她知道，她完了。彻底完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证据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她闭上眼，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污渍，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如同最终落下的法槌。

虚拟席位上，楚昊然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盯着周雅，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而颜允丞的虚拟影像，在得到这个无声的承认后，那数据模拟出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巨大悲伤与释然的情绪。他缓缓直起身，不再看周雅，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星海，仿佛在凝视着另一个安宁的世界。

颜清璃看着父亲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虚拟侧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靠进顾司衍的怀里，将脸埋入他坚实的胸膛，无声地汲取着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

顾司衍紧紧拥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熔金色的瞳孔中寒光凛冽。他通过神经链接，向林惊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记录口供。整合所有证据。准备……终局陈词。」

法庭内，星海无声，见证着这场跨越生死的审判，即将走向最终的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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