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那头传来的震耳音乐、喧嚣人声,以及沈恪那带着微醺醉意、慵懒上扬的尾音,像是一把带着钩子的小锤,轻轻敲在程砚此刻被文件和疲惫占据的心弦上,发出一种极其不和谐的、令人烦躁的杂音。
他垂眼,看了看手中那份密密麻麻布满数据和专业术语的年度审计报告,又抬眼扫过桌上那座巍峨的“文件山”,再对比一下电话那头纸醉金迷、逍遥快活的景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名为“同人不同命”的酸涩感和不公平感,油然而生。
大家都是老板,凭什么他程砚就要在深更半夜,独自面对这堆能压死人的枯燥文件,而沈恪那家伙就能在温柔乡、酒肉林里醉生梦死,用那种欠揍的语气问他“想我了”?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电话那头的沈恪,没听到程砚的回应,只听到背景音里隐约的纸张翻动声和一声极轻的叹息。他以为是自己包厢里太吵,对方听不清。他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趿拉着步子,晃晃悠悠地离开那片声色犬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走廊角落。
“喂?砚哥?听得见吗?刚太吵了。” 沈恪的声音清晰了些,背景音也安静了不少,但那股懒洋洋的劲儿还在,“怎么着?这个点打电话,真是夜不能寐,思念成疾,想找兄弟喝酒诉衷肠了?你在哪儿呢?要不过来?哥们儿这儿新来了几个……”
“在哪儿鬼混呢?” 程砚打断了他不着边际的胡扯,声音没什么起伏,直接问道。
“啧,怎么能叫鬼混呢?这叫享受生活,放松身心!” 沈恪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报了家高档私人会所的名字,然后习惯性地邀请,“来不来?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最美的妞儿……哦不对,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妞儿就算了,酒管够!”
程砚没接他关于“来不来”的话茬,目光依旧锁定在手中的文件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陈默订杯咖啡:
“别喝了。现在,来我公司一趟。”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恪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出现了幻听,他掏了掏耳朵,把手机拿远了点又贴近,不确定地重复:“哪儿?你公司?砚哥,现在几点了?快十二点了!你让我去你公司?干嘛?参观你深夜加班爱岗敬业的英姿?然后给你送面锦旗?”
“少废话。” 程砚懒得跟他解释,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现在,过来。”
说完,不等沈恪再抗议或追问,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沈恪站在装修奢华的会所走廊里,看着墙壁上流光溢彩的抽象画,眨了眨那双因为酒精而有些迷蒙的桃花眼,足足愣了好几秒钟。
去程砚的公司?这个时间点?
他挠了挠头,虽然满心疑惑,外加一点点被打断享乐的不爽,但多年兄弟的默契和直觉告诉他,程砚这么晚叫他过去,肯定不是闲着没事逗他玩。估计是真有什么棘手的事,或者……需要他帮忙?
“得,谁让是兄弟呢。” 沈恪嘀咕一声,收起手机,转身回包厢,跟狐朋狗友们打了个招呼,拒绝了他们“才几点就走”、“是不是被哪个小妖精勾了魂”的起哄,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在会所门口吹了会儿冷风,稍微醒了醒酒,他拿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程氏集团总部地下车库。沈恪推开车门下车,深夜的车库空旷寂静,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专属电梯,刷卡,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总裁办公区一片安静,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缝下,透出明亮的光线。
沈恪走过去,象征性地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发出“叩叩”两声轻响。
办公室内,程砚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心微蹙,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捏着钢笔,在纸张上快速地写着批注。台灯的光线将他深邃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也映出他眼底淡淡的疲惫。
听到敲门声,程砚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穿着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头发因为夜风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点宿夜狂欢后的慵懒倦怠、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的沈恪时,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那是一种看到救星、看到苦力、看到“共享苦难”同伴的复杂光芒。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和文件,站了起来,朝着沈恪招了招手,语气是难得的急促:“来了?快进来。”
沈恪被他这过于“热情”的招呼弄得心里更没底了,慢悠悠地踱步进去,目光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扫过,心里大概有了点数。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歪着头打量程砚:“我说砚哥,这大半夜的,火急火燎把我从温柔乡里薅出来,到底什么情况?公司要破产了?需要兄弟我注资救急?先说好,要钱可以,要命……也得看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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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没理会他的贫嘴,直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然后,在沈恪疑惑的目光中,他伸手,从桌上那堆文件山里,精准地分出了一小摞——大约有七八份文件夹,厚度可观——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沈恪怀里。
沈恪下意识地接住,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些印着“程氏集团”、“机密”、“加急”等字样的文件夹,又抬起头,看向程砚,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货真价实的茫然和“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疑问。
他聪明绝顶的脑袋,难得地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程砚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奸计得逞”意味的笑容。他伸手,哥俩好地拍了拍沈恪的肩膀,语气那叫一个推心置腹、情深义重:
“恪啊,咱俩是不是好兄弟?是不是过命的交情?”
沈恪被他拍得肩膀一沉,怀里抱着文件,条件反射般、带着点迟疑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这开场白,不太妙。
“那就对了!” 程砚脸上的笑容扩大,另一只手也拍上了沈恪另一边肩膀,目光诚恳地看着他,“是兄弟,就得两肋插刀!现在,兄弟我遇到难处了,需要你江湖救急!”
他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沈恪怀里那摞文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帮我把那份报纸拿过来”:“这些,加急的,今晚必须看完签批。我一个人实在搞不定了。好兄弟,帮帮忙,分忧解难一下?”
沈恪:“…………”
他抱着文件,站在原地,足足消化了五秒钟,才彻底明白过来程砚的意思。
他被拉过来……当苦力了?看文件?批流程?在这个本该搂着美人喝酒听曲儿的平安夜深夜?!
荒谬!离了大谱了!
沈恪瞪大了眼睛,看看怀里冰冷的文件夹,又看看程砚那张写满“靠你了兄弟”的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是……砚哥,咱就是说,这合适吗?” 他颠了颠手里的文件,试图让程砚认清现实,“第一,我不是你们程氏的员工,连个临时工都不算!第二,我学的是矿产勘探和金融投资,跟你们这高科技新能源啥的的完全不搭边!我看得懂吗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凑近程砚,压低声音,表情是难得的严肃,指着文件上“机密”两个字:“这些,可都是你们公司的核心文件,加急加密的!你让我一个外人看?帮你处理?你不怕我……嗯?”
他做了个“泄密”的口型,眼神里带着戏谑和探究。虽然知道程砚信任他,但商业上的事,尤其是涉及机密的,规矩就是规矩。
程砚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反问了一句,语气轻松:“你会吗?”
沈恪被噎了一下。他看着程砚那双深邃平静、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知道对方不是在试探,而是真的信任他。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心里那点被拉来当苦力的郁闷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熨帖感。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程砚,想说什么调侃的话,最终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得,兄弟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帮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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