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营的打铁声,是从寅时三刻开始的。
“叮——当!叮——当!”
不急不缓,像心跳,又像节拍。
陈岩带队的新兵们,每天听着这声音起床、整装、出操。
老张熬糖时,会跟着节奏搅动糖浆;
青鸾捣药,下杵的力道也合着铁声;
连莫离劈柴,斧落的瞬间都踩在“当”的尾音上。
没人刻意为之,却成了槐市的生活节拍器。
可最近,铁声变了。
不是停了,而是乱了。
有时快得像急雨,有时慢得像叹息,甚至中间会突然中断,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
“出什么事了?”老张问巡逻的陈岩。
陈岩脸色凝重:“师父病了。”
铁山营的老铁匠姓霍,大家都叫他霍伯。
他打了一辈子铁,从北原战乱年代活下来,亲手打造了第一代雪铲、守拙匕首、共契钟楼的铜构件。
他的铁声,是槐市最稳的锚。
如今他卧床不起,新兵们轮流打铁,却怎么也敲不出那个“稳”字。
“他们太想打好,反而乱了。”陈岩叹气,“铁不是靠力气,是靠心静。”
果然,铁声一乱,槐市也跟着乱了。
老张的糖画光纹忽明忽暗;
青鸾的药露沉淀不均;
连共契钟楼的报时都开始错拍;
孩子们跳房子,竟踩错了格子。
“原来我们一直靠着那声音定神。”小满恍然。
霍伯病重的消息传开,众人想去探望,却被陈岩拦住。
“他不让见。”陈岩苦笑,“说怕大家看见他虚弱,就信不过铁山营了。”
可小满不死心。她带着豆豆,偷偷溜到铁山营后院。
隔着窗,她们看见霍伯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眼睛还亮着。
床头放着一把未完成的雪铲——刃已成,柄未装。
“他在等什么?”豆豆小声问。
小满忽然明白了:“他在等……有人接住他的节奏。”
当晚,她召集大家商量。
“不能让铁声断。”她说,“不是为了武器,是为了槐市的心跳。”
可谁来接?
阿莱懂机巧,不懂打铁;
莫离会使刀,不会锻铁;
连陈岩都摇头:“我只会用,不会造。”
就在众人发愁时,赵伯开口了:“让我试试。”
全场愣住。
赵伯是补鞋匠,手巧,但和打铁八竿子打不着。
“我年轻时,在北原跟过铁匠学徒,”他搓着手,“只干了三个月,就被战火冲散了。可那三个月,我记住了——铁要听人,人要听铁。”
没人质疑。槐市人知道,手艺不在名头,在心。
第二天清晨,赵伯走进铁山营。
新兵们让开炉位。
他没急着点火,而是先摸了摸霍伯用了一辈子的铁砧——上面坑坑洼洼,每一道痕都是故事。
接着,他生火,烧铁,抡锤。
第一锤下去,“哐!”——太重。
第二锤,“嘡!”——太轻。
第三锤,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想起补鞋时穿针的节奏,
想起柳婆织锦的呼吸,
想起老周酱油瓶滴落的间隔……
“叮——当。”
一声落下,新兵们眼睛亮了——就是这个声!
铁声重回正轨。
老张的糖画光纹稳了;
青鸾的药露清透了;
共契钟楼报时准了;
孩子们跳房子,又踩回了原来的格子。
而更神奇的是,霍伯的病情竟开始好转。
第三天,他能坐起来了;
第五天,他拄拐来到铁炉边,看赵伯打铁;
第七天,他亲手把未完成的雪铲柄递给赵伯:“装上吧,它等你很久了。”
赵伯接过,没说话,只是把柄嵌进刃口,用铜 rivet 固定——手法竟是北原老派的“无声铆”,装完后雪铲挥动,不响不颤。
霍伯摸着雪铲,笑了:“比我打得还好。”
“不是我好,”赵伯擦汗,“是槐市的心跳,帮我对上了拍。”
【铁律归心】
【获得:共律自守(可令群体行动因共享节奏而自然协调,无需指令统一)】
从此,铁山营的打铁声有了新意义。
它不再是“制造武器的声音”,而是槐市的共守节拍。
老张熬糖,会等“叮”声落才加料;
青鸾捣药,会在“当”声起时换杵;
陈岩带队,步伐踩着铁声前进;
连孩子们做游戏,都会喊:“听铁声,一二三!”
而赵伯,也没放弃补鞋。
他把铁匠铺和鞋摊合并,在门口挂了块新木牌:
赵伯:补鞋,也补节奏。
有人笑他疯,可后来发现——
经他补过的鞋,走路不累;
经他调过的铁,用着顺手;
连他修的共契钟楼齿轮,都比从前安静。
“因为他懂‘合拍’。”阿莱解释,“万物都有自己的节奏,合上了,就省力,就长久。”
但真正的考验,来自一场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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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槐市夜盲,必能得手。
可刚摸到泉边,就听见远处传来“叮——当!叮——当!”的铁声。
不是白天那种稳,而是急促的三短一长——铁山营的警戒信号!
盗匪慌了,想撤,却发现巷子里全是人:
老张提着糖炉挡路(热糖可粘脚);
青鸾撒出迷眼药粉;
莫离的匕首无声出鞘;
陈岩带队从九墩包抄;
连豆豆都带着孩子们敲盆打碗,制造混乱。
而铁声始终未停,像一条无形的线,把所有人串在一起。
盗匪头子被捕时,一脸不解:“你们怎么反应这么快?没警报啊!”
陈岩冷笑:“我们的警报,是你听不见的心跳。”
事后,霍伯正式收赵伯为徒。
不是教他打铁,而是教他“听铁”。
“铁会说话,”霍伯说,“冷时脆,热时柔,急时崩,缓时韧。
打铁不是征服铁,是和它商量。”
赵伯点头,把这话刻在了铁砧边上。
而槐市人也明白了:
守拙不是一个人的事,
是一群人踩着同一个节奏,
默契前行。
夜深了。
铁山营的炉火渐熄,
可“叮——当”的余韵,
仍回荡在常在巷的青石板上。
更夫老周敲梆路过,
脚步不自觉地合着那节奏。
而在扶桑神木下,
守拙灯静静燃着,
光不刺眼,温润如初。
它照的不是铁,
而是每一个在节奏中找到位置的人——
他们不必耀眼,
只需合拍;
不必独行,
只需同行。
窗外,糖炉余温未散,药庐石臼微湿。
新的一天,
又将有新的节奏,
在铁声中,
悄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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