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还未来得及完全从那山洞穿越的眩晕与震撼中平复,甚至未及向守望的李石头老人解释什么,一股更加急促、更加逼真的时间拉扯感便再次攫住了他!那并非主动吹响军号引发的穿越,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历史瞬间、某种汹涌的集体记忆与情感洪流,强行卷入了它的漩涡中心!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狂风卷动的画布般扭曲、碎裂,强光与黑暗急速交替,耳畔不再是2025年山林的夜风,而是呼啸的时间乱流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枪声?!
砰!砰!哒哒哒——!
当眼前的混乱终于定格,陈砚发现自己竟然依旧置身于1944年的石头村!但不再是黄昏的山洞,而是凌晨四点,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刻!
空气凛冽刺骨,哈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村庄还在沉睡的轮廓中,但一种极其紧张、一触即发的寂静笼罩着一切。他正躲在村口不远处一堵半塌的石墙后,不远处,正是那个在2025年抚摸过的、布满弹痕的巨大青石磨盘。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却迅疾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猫着腰,从村内疾步奔来,几乎无声地伏在了磨盘的另一侧——正是张正坤!他显然一夜未眠,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村外通往山道的方向。他手中紧握着的,正是那把黄铜军号。
几乎是同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村外潜回,是侦察兵,他压低声音急速报告:“团长!村外三里,山道拐弯处,发现鬼子!一个小队,四十来人,有轻机枪!看架势,是奔着偷袭村子来的!离村不到两里了!”
张正坤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通知一排,按一号方案,隐蔽接敌,放他们进村口三十米范围。二排,从磨盘左翼包抄,三排,从右翼绕后,听我号声为令!”他的命令简洁、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侦察兵一点头,迅速消失在晨雾中。
张正坤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军号举到唇边,但并未立刻吹响。他的目光扫过寂静的村庄,扫过那些他誓死要守护的石屋,最后落在了身旁巨大、冰冷的磨盘上。那上面,似乎已经预见了即将到来的血与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紧绷得仿佛要断裂。陈砚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也能感受到从张正坤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山岳般沉重的压力与凛然杀气。
来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压抑的、听不懂的日语低语。几十个端着步枪、猫着腰的日军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村口外的薄雾中显现,小心翼翼地摸进了村口的空地。刺刀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着寒光。
最前面的鬼子已经踏入了距离磨盘不到三十米的范围内,正警惕地打量着寂静的村庄,似乎有些疑惑为何没有遇到预想中的抵抗或哨兵。
就是现在!
张正坤猛地从磨盘后站起上半身,胸腔剧烈起伏,将全部的愤怒、决心与守护的意志,都灌注到那冰冷的号嘴之中——
“嘀嘀哒哒——哒嘀哒嘀哒——!!!”
冲锋号!
激昂、嘹亮、充满一往无前决死气势的号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碎了黎明前的死寂!那声音是如此高亢锐利,瞬间穿透了薄雾,响彻了整个山谷,震得陈砚耳膜嗡嗡作响,更震得潜入的日军小队猛然一滞,脸上露出惊愕与慌乱!
号声未落!
“杀啊——!!!”
“打鬼子——!!!”
怒吼声从四面八方骤然爆发!早已埋伏在村内石屋、矮墙后的一排战士们如同下山猛虎般跃出,手中的步枪、手榴弹瞬间泼洒出致命的弹雨!左侧,二排的战士从磨盘后的巷子里旋风般杀出;右侧,三排的战士也从预定位置完成了迂回包抄,封死了日军的退路!
三路夹击,瞬间将这股偷袭的日军小队打懵了!他们原本计划偷袭,却没想到反而落入了精心布置的伏击圈!
“砰!砰!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子弹打在石墙上溅起火星,打在磨盘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日军仓促应战,队形大乱,那挺轻机枪还没来得及完全架起,就被精准的子弹打得哑了火。
张正坤没有躲在磨盘后,他一边继续吹出短促有力的号音调整各排攻击节奏和方向,一边单手举着手枪,目光如电,不断寻找着日军的指挥节点和火力点。
“左边!压制那个掷弹筒!”
“三排!堵住口子,别放跑一个!”
他的吼声与号声交织,成了战场上最清晰、最令人心安的指令。战士们听到号声,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攻势更加凶猛。
然而,困兽犹斗。一个日军军曹躲到了磨盘另一侧的残垣后,疯狂地用步枪点射,试图组织起一点抵抗。一块弹片划过张正坤的右臂外侧,军装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张正坤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没有感觉。他吹出一个更加急促、更加高亢的号音,然后猛地将号嘴从唇边移开,对着那个日军军曹的方向厉声怒吼:“守住磨盘!守住太行!就是守住咱们的家!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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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他来自1931请大家收藏:()他来自1931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的怒吼与冲锋的号音(由紧随其后的司号员接续)混合在一起,如同战鼓,狠狠擂在每个战士的心头!
就在这时,战场侧后方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和嘹亮的呐喊!
“咚咚锵!咚咚锵!”
“八路军万岁!打倒日本鬼子!”
“乡亲们!咱们的队伍在打胜仗啊!”
是王大娘!她不知何时,竟然带领着村里的妇女们,跑到了山洞旁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她们拿着锅盖、铜盆当锣鼓敲,扯开嗓子大声呐喊助威!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杀伤力,但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后方”的喧闹声,在激烈的枪战中显得格外突兀,让本就惊慌失措的日军更加疑神疑鬼,以为遭到了更大规模的包围,士气彻底崩溃!
“军民同心!杀啊!”战士们士气大振,怒吼着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战斗在二十分钟内迅速结束。偷袭的日军小队除少数几个趁乱逃脱外,大部被歼。村头的空地上,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气。战士们开始迅速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张正坤这才踉跄了一下,靠在磨盘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臂。脸色因失血和刚才极度的精神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王大娘带着妇女们从山坡上跑了下来,她们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激动和兴奋。王大娘一眼就看到张正坤手臂上的伤,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旧布(看样子像是从棉衣内衬撕下来的),又从一个妇女手里接过一小壶清水,快步走到张正坤身边。
“张团长!快,我给你包包!”王大娘的声音带着心疼的颤抖。
“大娘,没事,皮外伤。”张正坤想拒绝。
“别动!”王大娘不由分说,用清水小心地冲洗伤口周围的污血,然后用那块布仔细地包扎起来。她的手有些抖,但动作却异常轻柔。
包扎完,王大娘又从怀里掏出一条崭新的、用粗毛线织成的深灰色围巾。围针脚细密,厚实保暖,还带着妇女们手掌的温度和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她踮起脚,小心地将围巾围在张正坤的脖子上,仔细地掖好。
“张团长,天冷,你带着,挡挡风寒。”王大娘仰头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却无比坚定,“有你和咱们的战士们在,咱们石头村的老老少少,心里就踏实,就安生!”
张正坤低头看着脖子上厚实的围巾,又抬眼看向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眼中含泪却神情坚毅的老人,再看向周围那些满脸关切、刚刚还在敲锣助威的妇女们,看向正在打扫战场、虽然疲惫却神情振奋的战士们……
这位在枪林弹雨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无比郑重地说:
“大娘,嫂子们,乡亲们!有你们这样支持,有这样好的百姓在后面,咱们八路军,再苦!再累!再危险!这心里,也热乎!也值了!咱们一定能守住太行山!守住咱们的家!把鬼子,彻底赶出去!”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过每一个在场人的心头。战士们挺直了腰板,妇女们擦去了眼泪,脸上露出了自豪而充满希望的笑容。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东方的山脊,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最后的薄雾与硝烟,洒在巍峨的太行群山上,洒在村头布满新老弹痕的青石磨盘上,洒在相视而笑、军民一心的每一张脸庞上。
陈砚站在不远处的石墙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紧紧握着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文字描述、任何影视还原,都要真实百倍、震撼千倍!那不仅仅是一场战术胜利的伏击战,更是“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最生动、最滚烫的现场演绎!
磨盘无言,却见证了钢铁的意志与血肉的深情。
号声已歇,却在山河间留下了永不消散的回响。
他知道,这段记忆,这幅画面,将如同烙印般,永远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他笔下最炽热、最不朽的篇章。
强光,再次无声地淹没了他的视野。
当他重新在2025年山洞前的夜色中站稳时,脸颊一片冰凉。抬手一摸,满是未干的泪痕。
山风呜咽,仿佛仍在传唱那首八十年前的壮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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