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从大业十二年开始 第一百章 赤坚岭前玄甲突

乃是程咬金、尉迟敬德遣来的快马信使。

带来了一份包含捷报在内的军报：赤坚岭唐军守卒士气散乱，故他两部兵马一至，就立即发起了进攻，不到半日便将唐军守卒击溃。而在占据了该地之后，他俩方才接到宋金刚昨日下达给他俩，令他两部“夺占赤坚岭等等”的军令。现已按军令，分兵两路，继续向前推进。

宋金刚於马闻报，只是微微颔首，未露太多喜色，只令回复程、尉迟两人：“军报已悉。新获知李世民至迟十三日西渡逃窜，我主力已加快行速，下令本日午可抵赤坚岭。”

回令自有从吏安排传达。

薛元敬跟在宋金刚马边，笑道：“程、尉迟两位将军，长途奔进之余，不到半天就一战攻下赤坚岭之唐贼要塞。由此，足可见唐贼之军心惶惶，士气低丧。实已是不堪一击矣！”

宋金刚令道：“将此捷报传遍三军，以振士气。”

捷报很快传到了前、中、后三军。

近万步骑将士闻知，果是士气为之一振，虽然已相当疲惫，脚步似乎又加快了几分。

又行一二十里，距离赤坚岭已不足三十里，西边又数骑驰来。

却是带来了程咬金的第二份捷报：其部与尉迟敬德分兵以后，趁胜南下，却马坊关、圪洞隘口等处的唐军闻风丧胆，竟弃关隘而遁！程部兵不血刃，已入河谷三十余里，将至峪口堡附近。侦知峪口堡的唐军守卒倒是没有弃堡而逃，但人数不足三百，其部已准备发起进攻。

“好！”宋金刚这次终於低喝出声，眼中精光暴射。

程咬金进展之神速，超出预期，这不仅意味着通往离石的道路正在被迅速撕开，并且还侧面证实了当下之唐军的确是已经军无战心。他便再次下令：“将程将军这道捷报，再下传三军。令各部将校，程将军已为我军打开通路，全军再提行速，务必於午时前到达赤坚岭山东麓！”

命令层层下达，疲惫的近万步骑的行军队伍爆发出压榨潜能般的速度。

已将升到中天的烈日曝晒下，喘息声、马蹄声、甲胄撞击声、军官的催促声汇成一片。

持续的高强度行军几乎耗尽了士卒的体力，俱皆挥汗如雨，不少人步履蹒跚。尽管这近万步骑，多是宋金刚的旧部，百战精卒，当於此际，亦有疲极欲倒者，掉队的兵士也渐渐增多。

快到午时时候，前方巍峨的山岭轮廓映入眼帘，赤坚岭到了。

宋金刚勒马暂歇，举目环视。

但见前方的赤坚岭如巨兽横亘，转头北望，层峦叠嶂，郁郁苍苍向南眺望，同样群山起伏，绵延不绝。脚下唯一的官道，便如一条细带，从这山岭的垭口间穿过，伸向离石郡东北边界。

时当正午，阳光洒在赤坚岭的山脊，映出一片葱葱郁郁。

宋金刚知道士卒已近极限，遂下令说道：“全军前至离石水畔，就地取水，休整两个时辰！”

却这离石水，如前所述，便是发源自赤坚岭的一股清流。

队伍拖着沉重的步伐，又向前行进了数里。

离石水潺潺的声响已清晰可闻，一道清澈的河水在前方山谷间蜿蜒。正当先锋部队开始寻找合适休整地点，士卒们心中稍懈，以为终於能喘口气之时！

“咚！咚！咚！咚！”

毫无征兆地，震天动地的战鼓声，猛地从侧翼的山林间炸响！

鼓声密集如滚雷砸地，淹没了流水声与一切人语马嘶！

紧接着，是比鼓声更令人心悸的、仿佛要撕破苍穹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

铁骑破林，翟长孙一马当先，玄甲折射着正午刺目的阳光，人与马浑然一体，化作一道死亡的楔锋，笔直刺向汉军行列中段那面醒目的“左御卫大将军宋”字帅旗！

其后三百余骑如影随形，马蹄踏地之声汇成闷雷。

汉军士卒正拖着疲惫之躯向水源挪动。

而翟长孙等骑养精蓄锐已久，所骑皆等良马，速度极快，十来里地倏忽便至！

於是，拉长十余里长的汉军近万步骑队伍，根本来不及披甲、列阵，就被他们奔袭杀近！

这记侧翼重击来得太过迅疾，许多汉卒甚至来还立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贼袭！”凄厉的警报刚起，黑潮已至。

翟长孙等骑径扑向官道的宋金刚的中军大纛，马驰如风，相距已只数百步之远。中军的侧翼外围将士乱成一团，有的刚举起盾，试图聚拢有的举着矛，不知所措有的已在向两边逃散。眼看无人能挡住翟长孙等骑的冲锋！好在总算有反应快的，从护在侧翼的数十汉骑，在一汉将的引率下，及时从后边赶到，逆流而，向前逆击，试图稳住阵脚。

翟长孙马速不减，丈八马槊借着雷霆万钧的冲势一挑，却这领头汉将的魁梧身躯，已被刺穿！槊锋贯透铁甲，从后背刺出，鲜血喷涌。这汉将大叫一声，栽落马下。

一个回合，主将便死。

余下的数十汉骑顿时惊慌，本来迎击的队列骤变散乱。

翟长孙不理会他们，单马驱前，挟槊大呼：“斩杀宋金刚！”催马提速，紧盯着“左御卫大将军宋”的将旗，奋勇突进，沿途的汉军中军外围兵卒，如秋风扫叶般被他冲撞践踏，无人可挡其锋。他从骑中则分出了三二十骑，杀入这数十汉骑中，远以箭射，近挥槊、刀，转眼就将他们击溃，转而回到本队，和本队主力随着翟长孙，一并亦向宋金刚将旗进斗突进。

这个时候，宋金刚正身处在他的将旗附近。

望着翟长孙等唐骑突进如狂飙，已近在百余步外，宋金刚惊怒交加，连声令下！

他的亲兵校尉李智明仓促集结起数十亲骑，大叫着“保护大将军”，迎击翟长孙等骑而。却方才接战，早有另一个唐骑骑将旋风般卷至，长槊划过一道炫目的寒光，李智明头颅飞起，无头尸身被惊马拖拽着冲入乱军。这将却是丘师利！数十亲骑随之被唐骑冲击得溃乱四走。

电光石火，两员悍将殒命。

这数百唐骑在翟、丘二将引领下，所向披靡！

汉军中军的外围如被热刀切入的牛油，瞬间四分五裂。宋金刚被亲兵拼死架着向后退却，他三十出头的脸庞因这突如其来的唐军伏兵打击，惊怒扭曲，但一双眼中，却很快就淬去了慌乱，死死咬住这支冲散了己军中军侧翼，在向自己追来的唐骑。“吹号！聚骑！”他怒声下令。

然而，行军队伍拉得太长，中军遭此突袭，号令传递已然失灵。

这时如从半空望下，可以望到：十余里长的汉军的行军长蛇被这数百唐骑拦腰冲击，中军外围已是大溃，前队仓皇无措，后队拥挤不前，纷乱在干燥的官道尘土间，迅速洇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军，飞快地波及到了前队、后队，形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混乱漩涡。

宋金刚被迫向东北方向的野地，退出了里许远。

约二三百惊魂未定的汉骑，分从后边、侧翼陆续赶来，聚拢在了宋金刚左近。是何小董、张万岁等骑将分别引了一些从骑救援来到。虽是救援到来，但望着紧追逼近、锐不可当的那支唐骑，何小董、张万岁等人人脸血色尽褪，握着缰绳的手心满是冷汗，竟是逡巡不敢进击！

“入你贼娘！我大汉铁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猛将张豹子目眦尽裂，暴喝一声，“不怕死的，跟老子！”他引麾下数十骑，逆着溃兵的人流，向翟长孙等骑侧翼撞去。

这是血肉与钢铁的冲撞！

转眼间，人仰马翻，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张豹子挥舞长槊，连杀两骑，但唐骑配合娴熟，立刻有三四支长槊从不同角度向他攒刺而来。他格开两支，第三支槊锋划过他的肋下，甲片碎裂，血光迸现。

不到半刻钟，惨烈的对冲结束。张豹子浑身浴血，带着折损了近半的残骑败退回来，左臂无力垂下，嘶声喊道：“总管！贼骑凶顽，当先贼将是翟长孙、丘师利，尽是唐贼的玄甲精骑！”

与此同时。

南侧山林中，更多的唐军步骑如开闸洪水般杀出、驰到。

粗略看去，得有一两千之众！

这些唐军的后续伏兵，分成了三四股，有的扑向汉军的前队、有的扑向汉军的后队，有的加入翟长孙等冲击汉军中队的行列。汉军十余里长的行军队伍，至此被分割成了数截！

战斗演变成无数小规模的血腥屠杀。

汉军步卒得不到有效的组织，往往三五人背靠背做最后抵抗，随即被唐骑冲杀淹没。

……

“总管，不意贼竟伏兵，我军行军无备，难以遮掩，先撤吧！”张万岁胆战心惊，仓皇说道。

望着在溃散了中军外围之后，进又已溃散中军最为厚实的中队，继续向这边杀来的翟长孙等唐骑，何小董也是惊惧之色，颤着声说道：“总管，且先避贼锋锐，收拢部曲，再迎战不迟！”

宋金刚没有回答他俩。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或惊惶、或愤怒、或骇然的面孔，越过混乱的厮杀场，投向南方的山林中，遥遥望见又有一二百唐骑从山林中驰出，举着一面黄色的旗帜。

昨日从李世民信使口中所拷掠得知的这两个消息猛地浮现脑海。

“速归伪诏！十三日之限！”

接着，程咬金的两道捷报也涌脑中。

“不到半日夺下赤坚岭！唐贼闻风丧胆！”

所有碎片，在此刻拼接成一副狰狞的图景，青筋在宋金刚额角暴起，齿缝间挤出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