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九章 第58章 七星聚会

苏旷出身王胄贵府，自小家教精严无比，再加上本身也是聪颖，诸般艺道皆有涉猎，对围棋自认为也已登堂入室，凝神向那局谱望去。

初一见觉得，那六子实在平平无奇，没有丝毫特异之处，然观摩良久，深深思索，竟感觉这区区数子内，隐隐然有着反扑，长生，收气……等诸多劫陷，一环扣一环，花五聚六，牵涉之复杂，直好似无穷无尽，推算到深处，苏旷只觉自己大脑热血上涌，双目一黑，一片空白，仿佛要晕过去。

这时，周围的考生中也有几个摇摇欲坠，其中一个身着灰色布衫的考生双目发直，指着棋盘颤声道：处处可背，子子相违，臭棋，全是臭棋，竟自昏了过去，旁边有同伴慌忙去掐其人中，下一刻，那考生才缓缓醒过来。

子驭微微一笑，心道：竟能跨跃陷笼万象的局面，而到达此珍珑布局的第三境奥二元相斥，这位书生公子也算初窥棋道了，上前扶住苏旷，轻声道：大哥，此玲珑局谱太过凶险，不可多看，同时，一股醇和清朗的棋之气机自其身上发出，一时间，苏旷只觉得受用无穷，精神爽舒之极，急忙撤离注在棋盘上的目光，心道好险。

回头向子驭道谢，子驭道，大哥请稍稍休憩，这里交给我，抬起头来冷冷对着那阴郁汉子道：阁下棋艺不凡，然而却堕入岐途魔道，这几式棋谱虽然深奥至极，然却已干天和，你不配棋道中人。

阴郁汉子冷笑道，小子，少在那装腔作势扮清高，大言不惭，我不妨告诉你，你朋友的灵神已被我方才所下的拘神九役锁在这棋局之中，你若不能解开这附于其上的**散形，休想救得你的朋友。

柳飞容听得火气直冒，奸贼，你终于承认是你下的手，看招，作势欲要扑出，子驭再一次拉住他，二哥，就算把他制住也没办法，他说的没错，惟有破去这珍珑棋局，嫣然妹妹才会醒来。

飞容抓住他的手道：三弟，你有把握么。子驭怔了半响，郑重道：此棋谱之深奥，实是我生平仅见，想那始施着局之人，棋艺应该还在我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天元化境啊，我一直都以为是棋中极境，现在看来还不是，不知在那之上，究竟是何种境界。

柳飞容急道，你别在那儿发表感叹了，一句话，到底有没有把握。子驭道，我只能全力以赴了，一点把握都没有，这平常六子自成一体，已超脱了天元笼罩的范围，而进入到我天元化境亦迷惘的一奇元空间。

从棋篓中拈出一颗白子，沉思良久，如捧千斤巨石般，慢慢下到棋盘上某一位置，棋子刚一落下，围观之人中竟然有人笑出声来，更多的则是摇着头，相互议论道：臭不可奈之棋，竟然下在这里，这人亦算高手，真是贻笑大方了。

子驭毫不理会那些嘲讽，继续下第二步，第三步，只是越下越慢，至第六步时，子驭浑身已是衣裳尽湿，头顶处如同有个大蒸笼般热气腾腾，仿佛大病一场。

一个时辰过去，子驭手中的第七颗棋子却始终没有落下去，其脑中经过无数遍的推演，一个神念急切道：坚持住，坚持住啊，最后一步了，能够走出，就可赢下，然而这第七步，竟始终没有一丝端倪，而神思却有枯竭之象，这在自棋艺达至天元化境后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

对面的阴郁汉子神色冷峻，缓缓道：阁下棋力之高，实是我生平仅见，这**散形棋谱摆出，能够下到第六步的人，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人，已算是和棋，奉劝阁下不要再妄动心力了，子驭颤声道：不行，不能破解此棋谱，嫣然的灵神就要永远被拘于棋内了。

阴郁汉子淡淡道：这个却没办法，此残阙加持于我的拘神九役之上，已呈坚不可破之势，即使眼下我有心救她，也是无计可施，子驭凄然一笑，知他所说的是事实，将头转向嫣然。

看着她木讷空洞的眼神，心中满是自责与愧疚，一直以来，他凭着极高的天赋和顽强的信念与毅力，在棋道上达至天元化境，自认为天下间再无抗手，而现在，却不能凭借其来拯救心中的人儿，这种深深的落差感让子驭心灰若死。

第一次见到嫣然时，她的影子就早已深嵌在自己的灵魂中，心神内。我不知道自己怎会有这种感觉，又或者这就是尘世中人所说的情爱相思，我只晓得，这方天地中，从此有了我最神圣的期待，最钟爱的系念，这种感觉哪怕是自己所炽爱的棋道也是远远不及的。

不管了，子驭心中发狠道，如果不能救得嫣然的灵神，我终生都会郁郁寡欢，那样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一咬牙，将维持六识的精气生生断绝，霎时，整个人变得僵直不动，苏旷在旁边感觉到子驭的不对劲，大叫道：三弟，你怎么了，三弟，柳飞容见识稍广，连忙制止苏旷道，大哥且慢焦急，三弟可能正在施展某种秘法，你暂不要惊动他。

子驭自断六识，将所余精气尽皆压缩到自己的灵枢神识海中，猛喝一声“暴”。他此举实已是破釜沉舟，成败在此一下，将自己二十年来的智髓于顷刻间燃烧，而达到将自己的神智思维在短时间大幅提高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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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刹那间，子驭捕捉到了那缕奥妙至极的智慧之光，趁着意识还未完全消散，神到意到，啪的一声，最后一颗棋子落于棋盘上，对面的阴郁汉子睁大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喃喃道：破了，破了，**散形棋阙竟然就这样冰消瓦解。

然而，子驭却再已感知不到他的神色，当第七子落下时，子驭的灵神已经四散于八方，已然无力收回来，当最后一缕神丝萦散，子驭嘴抿苦笑，准备彻底进入混沌一片。

忽然，另一股陌生的灵神突然出现在子驭的神灵枢中，原来，**散形被攻破后，嫣然的灵神透局而出，受到本体气机的感召，首先进入到子驭的体内，感觉到其体内气机混绝若无，嫣然不由大急，灵神在子驭体内急速游走，那些无主的气机意识正在四处遁逸，恰好嫣然的灵神及时赶到，犹如磁星定石般，不一会儿，已将那些消散的气机重新聚拢。

然后，嫣然的灵神牵引着它们重新归至子驭的灵枢识海中，好大一会儿工夫，子驭缓缓睁开眼来，望向嫣然，而这时，嫣然的灵神早回归自己体内，已然清醒。两对清澈的眼神交接，各自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注视良久，子驭收回目光，对苏旷道：大哥，此地处处透着一股玄虚，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走吧。苏旷，柳飞容见二人都已恢复正常，大喜之下，苏旷当即依从。

几人正要相继走出那棋舱斗室，那阴郁汉子对着子驭抱拳道：阁下这几招妙绝天下，尤其第七手，真乃鬼神莫测，奥焉绝焉，敢问何名。子驭头亦不回道，姑且称之为七星聚会吧，围棋究其根源，本就是聚散之道矣。七星聚会，七星聚会，良久，阴郁汉子尤自木然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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