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锁奇谭 第133章 两界夹缝

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湍急的河流，又在即将汇入大海的刹那被无形的堤坝拦截。季长歌、苏沐晴、楚清瑶——或者说，他们残存的、尚未完全融入世界之魂的个体意识核心——经历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

他们的一部分，高悬于正在重组的“变数之寰宇”之上，如同冷漠而全知的神只，感知着星辰重塑、法则更迭，以三位一体的世界之魂形态引导着新世界的诞生。这是宏观的、浩瀚的、非人的视角。

而另一部分，那最深处属于“自我”的印记，却并未如预期般彻底消融，反而在逆熵之种被世界树吸收、成为其“灵”的瞬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阻滞了！他们的意识仿佛被卡在了一个狭小的、非虚非实的夹缝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只有无尽流淌的、冰冷的数据流和破碎的现实碎片。他们像是被封装在琥珀里的虫子，既无法完全融入世界树的灵性，也无法回归世界之魂的宏观视角，更无法触摸到任何实体。

【警告：意识数据化进程遭遇未知干扰...】

【定位：现实结构与虚拟架构交界缓冲区...】

【状态：非授权滞留...】

残存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坏掉的唱片，在他们近乎凝固的思维中断续回响。

发生了什么？是无面神像的又一个安排？是园丁议会的干预？还是...世界重塑过程中产生的意外bug？

就在这极致的困惑与禁锢中，他们的“视线”——如果这种纯粹的感知还能被称为视线的话——被迫穿透了这层数据与现实的夹缝屏障。

然后，他们看到了。

足以让任何认知彻底崩溃的、无比震撼的景象。

他们所熟悉的、刚刚历经劫难重获新生的“变数之寰宇”，那包含无数星辰、星系、乃至各种光怪陆离法则区域的庞大宇宙...

此刻，正被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巨大的、戴着某种光滑材质手套的“手”，轻轻地、随意地拿起。

是的，拿起。

他们的宇宙，像一个精致的、内部还在闪烁着微光的盆景，被那只巨手托在掌心。甚至能看到“盆景”外部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流动着能量纹路的透明玻璃罩——那或许就是季长歌曾化身试图构筑的“防火墙”的雏形，或者说，是某种...防护力场？

巨手移动着，将他们宇宙构成的盆景，平稳地放入了一个...巨大实验室的展示架上。

视野猛地拉远、拔高！

窒息感扼住了他们残存的意识。

哪里有什么无垠的星空？哪里有什么独立的宇宙？

他们所在之处，根本就是一个庞大到超越想象的实验室！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未知材质构成了墙壁和地板，高耸的穹顶下悬浮着无数复杂的、流淌着数据的仪器和投影。而在这个实验室里，如同他们宇宙一样的“盆景”，足足有成千上万个！

有的盆景内部是纯粹的机械文明，齿轮城市永恒转动；有的则是能量生命世界，光怪陆离；有的死寂一片，仿佛实验失败品；有的则蓬勃发展到极致，却又被无形的壁垒限制在内...所有这些“宇宙盆景”，都被整齐地排列在望不到边的巨大架子上，罩着类似的玻璃罩。

而他们刚刚经历的“重装系统”、“熵增终端”、“变量洪流”、“宇宙崩解”...所有惊心动魄的挣扎与牺牲，所有文明的苦难与辉煌，在这个视角下，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如同显微镜下的一场精心安排的细胞实验。

【第79号实验场，‘文明跃迁应激性测试’，第80次迭代观察记录。】一个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纯白研究员长袍的身影，正站在他们宇宙盆景的前方，手中拿着一个闪烁着光芒的数据板，记录着什么。由于视角过高，无法看清其面容，只能看到那白袍上绣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如同无数齿轮与枝条缠绕的徽记。

【变量注入：熵增终端（模拟）。】

【观测对象反应：激烈抵抗，出现异常变量聚合体（编号：明霄）。】

【应对措施：启动‘园丁’协议，尝试修剪。】

【结果：目标实验场产生不可预测突变，生成未知稳定复合结构（暂命名：逆熵之种/世界树），成功抵御本次熵增测试，文明形态发生跃迁，进入‘变数之寰宇’阶段。】

【评估：实验体表现出超高适应性与创造性，超出预期。建议提升观察等级，纳入‘潜在突破样本’序列。】

【记录员：7号初级研究员。】

记录员...

所以，园丁议会...甚至可能都不是终极的存在，只是一个...实验室的安保或者清洁程序？而他们，不过是编号实验场里的观察样本？

无与伦比的冰冷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三人残存的意识。他们所有的奋斗，所有的牺牲，甚至世界的重塑，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一组需要记录的数据，一次值得关注的实验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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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极其微弱的、却蕴含着无比锋锐与决绝意志的数据流，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从他们宇宙盆景的玻璃罩某个极其细微的裂隙中（或许是之前崩解造成的）钻出，以超越理解的速度，悍然冲向了那名正在记录的白袍研究员手中的数据板！更准确地说，是冲向数据板连接着的、实验室深处的中央主机！

那数据流的形态，隐约凝聚成一柄残剑的形状！

明霄！

是明霄剑灵最后燃烧自我、融入变量洪流后残存的最后一点无法被磨灭的锋锐意志！它竟然也没有完全融入世界树或世界之魂，而是凭借着天诛剑那“斩破虚妄”的本质特性，潜伏至今，在此刻发出了最后、也是最微不足道，却石破天惊的一击！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数据流冲击！】实验室的警报系统瞬间响起，冰冷而高效。

白袍研究员似乎也略显惊讶，手中的数据板光芒一闪，似乎要启动某种防御。

但明霄这凝聚了七十九世怨念与最后意志的冲击，太过决绝，也太过意外。它并非为了造成破坏，而是...为了传递！为了将某个信息，强行塞入实验室的系统！或者说...是为了“看”一眼！

在明霄的数据流被实验室防御机制瞬间粉碎、湮灭的前一刹那——

它成功了。

通过那瞬间的连接，它将它“看”到的、感知到的碎片信息，一股脑地传递回了季长歌三人被困的意识夹缝中！

而三人，也借助明霄这自我毁灭式的冲击造成的细微干扰，他们的意识感知被猛地向前“推”了一把，穿透了数据的迷障，终于...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名白袍研究员的...侧脸。

恰好，那名研究员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盆景”内部的微弱攻击而微微侧过头，看向数据板，眉头似乎因实验出现意外变量而轻轻蹙起。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完美的脸庞，清冷、绝美、不似凡人，眼中蕴含着无穷的智慧与一种...漠然的探究欲。

但让季长歌、苏沐晴、楚清瑶残存意识几乎要尖叫（如果他们还有能力的话）的是——

在那研究员白皙的耳后，靠近颈侧的地方，清晰可见一小片天然生成的、如同茉莉花枝般的淡金色纹身！那纹路的形态，与他们见过的茉莉仙子本体，以及后来凝结的逆熵之种上的金色纹路，同出一源！

似乎察觉到某种“注视”，又或许是记录完毕，那名研究员习惯性地抬起手，轻轻摘下了遮住口鼻的无菌口罩。

完整的容颜彻底暴露。

轰！！！

季长歌、苏沐晴、楚清瑶残存的意识核心如同被亿万道雷霆同时击中！

那张脸...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季长歌记忆深处、带着温柔与悲悯笑容的脸...

那张曾在仙界碎片中显现、赐予他们茉莉花符印的脸...

那张他们以为早已陨落、成为一切开端与执念的脸...

茉莉仙子？！

不！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茉莉！这张脸几乎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那里面没有悲悯，没有温暖，只有绝对的理性、冰冷的好奇，以及一种...看待实验样本的、纯粹的审视！

她是这个高等文明实验室的...7号初级研究员？！

那他们认识的茉莉仙子是谁？是她的投影？她的分身？一个意外？还是...另一个冰冷的实验设计？

明霄最后传递来的信息流中，还夹杂着一幅短暂闪现的画面：在实验室主机浩瀚数据库的某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一份标记着【废弃情感投射原型：Jasmine】的档案一闪而过...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又被强行塞入一个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的真相框架之中。

还不等他们从那石破天惊的发现中回过神来，那名有着茉莉仙子面容的研究员似乎完全没在意刚才微不足道的干扰，记录完毕，将数据板收起。她似乎对79号实验场（他们的宇宙）多了一点兴趣，伸出那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包裹着宇宙的玻璃罩。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却如同创世的神钟，在整个宇宙内部回荡，震得世界树微微摇曳，震得三位一体的世界之魂一阵波动。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实验室深处，身影逐渐消失在其他庞大的仪器之后。

困住三人的意识夹缝开始剧烈波动，那股阻滞他们完全融合的力量似乎在消退，要将他们彻底拉回世界树灵或世界之魂的状态。

在最后失去感知的前一瞬，他们“听”到实验室远处传来另一个冰冷的声音：

“7号，对79号样本感兴趣？别忘了主项目‘纪元黎明’即将启动，这些次级实验场的数据要及时归档...”

...

真相如同最寒冷的冰刺，深深钉入他们灵魂的最深处。

他们的世界，只是一个盆景。

他们的挣扎，只是一场实验。

他们的引路者，或许是实验员本人。

而这一切，似乎还关联着一个更大的、名为“纪元黎明”的计划...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回归那宏大的世界之魂。但这一次，引导新世界的，将是三颗带着彻骨寒意与无尽谜团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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